從山水伯府回到慈寧宮門口，成榮海停下了腳步！
馬上有小太監和宮女出現，捧著銀盆為他凈手，小太監則是拿了一雙嶄新干凈的布鞋給他換上。
莊太后十分潔凈，這么多年來也唯有成榮海伺候得最好！
當年太后垂簾聽政之時，成榮海在大周的權勢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等到莊太后歸隱慈寧宮，成榮海也不眷戀權勢，將一切都移交給了安如海。
這大周朝內廷兩位紅袍太監，名字中都有一個海字，也不知道有冥冥中有什么聯系還是巧合。
輕輕地踏入慈寧宮，一個威嚴而悅耳的女聲便傳來：“事情都辦妥了吧！”
“啟稟太后，雖然有些小波折，但結局頗為不錯！”
成榮海恭敬的說道。
“小波折？能讓你有這等評價，也不容易啊！說來和哀家聽聽！”
莊太后有些意外的說道。
“太后，事情是這樣的......”
成榮海娓娓道來，他說話之中似乎有一種別樣的魅力，特別能令人共情。
“這洛桑兒還真是一個好孩子！山水伯世子夫人也不錯！留下她們的性命也算是一種善緣。”
莊太后聽完不由嘆息道。
“其實令奴才驚詫是蠻王殿下，此等玩弄人心的手段諸位皇子都比不上！”
成榮海和莊太后幾十年主仆，說話十分隨意。
當然這也只能在慈寧宮中，出了此地他的嘴可是嚴實無比。
“畢竟是哀家的孫子，凝脂的兒子！能差得了嗎？只不過哀家的兒子走錯了路，等哀家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莊太后淡淡地說道。
這位歸隱多年的大周太后，心底似乎有一面明鏡，清楚得很。
“太后，是不是該到您出手了！”
成榮海忍不住說道。
“還不到時候！元武如今在天下間依然是圣君，縱然是哀家也不可能輕易直面鋒芒！況且還有五大千年門閥世家在暗中攪動風云。若是稍有不慎，大周千年的傳承都可能斷送！”
莊太后神色凝重的說道。
“可是按陛下這么干下去，皇子們恐怕......”
成榮海有些擔憂。
“無妨！只要還有一個皇子未來能繼位，這大周朝也不會改姓！”
莊太后的平靜冷酷到了極點！
她這一句話，幾乎已經判了大周絕大部分皇子的死刑！
哪怕是元武帝對他們出手，沒有到最后一刻莊太后都不會出手。
“況且，周凌楓可不是那么好對付的！能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隱藏鋒芒，從咸安宮脫困出京之后便猶如蛟龍出海，半年的時間就在南省有了自己的一方基業。”
“要不然昭陽如月也不敢那么推崇他。”
莊太后輕笑了一聲，在皇家什么血脈親情都是其次，唯有能力，心性和實力才是真實的。
“何況蠻王殿下還有鎮國大元帥三十萬北軍遙相呼應，引為臂助。”
成榮海若有所思。
“鐵鉉不是那樣的人！他若真的有如此野心，大周現在已經不安寧了！”
莊太后搖頭斷然說道。
“鎮國大元帥是純臣！”
成榮海也不禁嘆息著說道。
“可惜令他俯首稱臣的并不是皇族周氏，而是天下萬民！”
說到鐵鉉，莊太后心中亦是十分復雜。
如此人物，無論他是忠于君王還是忠于百姓，對于皇家來說都是難為之事！
追根究底還是能力和功勞太大了，無論是誰坐在那張龍椅上都會忌憚無比。
“當年北軍不過八萬人，鐵鉉孤身一人前往北郡赴任，沒有帶任何一個隨從！不過區區數年的時間，就聚集了三十萬忠心耿耿的驕兵悍將，令突厥鐵騎無法越過北郡一步！如此軍事大家，三百年內大周都沒有第二人！”
莊太后的語氣十分凝重。
“冠軍侯霍恩應該也不會遜色鎮國大元帥多少吧！”
成榮海不由道。
“世人皆以為鐵鉉和霍恩是大周雙壁，并駕齊驅！但霍恩曾經親口和哀家承認，若是和鐵鉉對上，他應該不是對手！”
莊太后此時說出的這番話若是傳出去，足以令世人震驚。
沒幾個人知道，冠軍侯霍恩其實是莊太后的親族，從小就被莊太后傾盡一切資源培養，如此絕世天驕何等驕傲無比的人物，居然也自稱不如鐵鉉。
“其實蠻王殿下做太......”
成榮海下意識地說了半句，但馬上就發現自己所的話不妥，輕輕掌了自己一個耳光道：“老奴說錯話，還請太后恕罪。”
東宮儲君何等重大之事，自然不可能由內侍多嘴！
哪怕是在后宮權勢無邊的兩大紅袍太監之一的成榮海也不行。
“山水伯府垮了，老山水伯府夫人孤兒寡母的，你可暗中照料一番，免得無家可歸流落街頭。”
莊太后輕嘆一聲，眼眉之間隱隱有倦意！
她知道自己已經開始老了，先皇走的時候她在身邊立誓，一定要護住大周的江山！
這一點她做到了！而且元武帝親政之后展現出極為優秀的帝王的能力，她也毫不眷戀地退隱慈寧宮，再也不參與政事。
只是沒想到元武帝犯了歷史上許多帝王都犯的通病，居然想一直坐在龍椅上不下來，這已經動搖了大周根基和民心，若是一旦被天下知道，大周江山危險。
大周的國運現在雖然還是很強大，只是強盛之中已經有了頹勢，要不是圣賢周凌楓的憑空出世，讓文壇有了凝聚力，否則就是在走下坡路了。
所以縱然元武帝是她的親生兒子，面對大周皇子的根本利益，必要的時候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只是做出一個母親，她真的不希望有母子互相屠戮殘殺的一天，那是世間一等一的殘酷之事。
可是皇家無慈悲，一個仁慈或許就會讓天下動蕩，百姓流離失所。
慈寧宮的燈火隨著成榮海悄然退出變得昏暗！
這已經是慈寧宮多年以來的習慣了，似乎也預示著女主人權勢衰落到了極致。
但唯有成榮海真真正正的知道，這位曾經是大周實際主人的老婦人，擁有怎么樣的城府心計和無雙智慧，亦是掌握著強大無比的勢力。
只是莊太后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