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曹通面露難色，心里忍不住嘀咕起來。
這東西原本就是他的晉身之資，作為一個武將，在這個鴻臚寺待著，本就夠委屈的了。
他就想著用這個東西看看能不能在李世民那邊換一個恩典，最好能把他調動到兵部去，甚至哪怕隨便分到那一路軍營，當個副將呢！
那也總比窩在這里，干著整日迎來送往的活計要好啊！
在曹通看來，對付這些蠻子外夷，好言好語都是放屁，只有用刀劍廝殺，那才是他們聽得懂的語言。
讓他這樣的武人，對將來這些有可能是戰場上的敵人露出笑臉，其實是有一些強人所難了。
所以，在看到魏叔玉獻出來的記賬法之后，曹通沉寂已久的心思，不禁活泛起來。
雖說李世民有意讓他在六部歷練，可是終究還是論功行賞的。
只要他能獻上去這樣對大唐有利的法子，然后再賣個慘，求個情，念著往昔的情分上，李世民那邊倒還真不好再說什么。
幾乎可以預見，曹通提刀上戰場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然而，當戴胄擺明了態度之后，曹通就有點尷尬了。
戴胄如今的恩寵，瞎子也可以看得出來，身兼兩部尚書，這在大唐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得罪這樣的人，即便后來曹通真的如愿去了所謂的軍方，以后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畢竟，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所有的戰爭到了最后，實際上比的都是后勤。
別忘了，人家戴胄現在就是民部尚書，手里拿著大唐的錢袋子，到時候只需要在發放糧餉的時候，稍微動一下嘴皮子，就夠曹通喝一壺的了。
那個時候，貽誤了戰機，甚至打了敗仗，也不是不可能。
這就叫做軟刀子殺人，雖然無形，卻刀刀見血。
就在曹通進退兩難的時候，一旁的魏叔玉忽然開口了。
“戴大人，這記賬之法的確不錯，可是想要推廣下去的話，卻有不少麻煩，這樣吧，下官有一個不成熟的小建議，那就是先讓鴻臚寺這邊寫出來一個章程，然后再報給您審閱一番，按照您的指示，好好修改，再由您將鴻臚寺這邊的記賬改革作為典型，給陛下報上去，如此一來，豈不皆大歡喜？”
“嗯？”
聽到這話，戴胄微微一愣，旋即閉口不言，陷入沉思之中。
而一旁的曹通卻是眼神忽然一亮，一臉驚喜地看著魏叔玉，要不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真的很想跑過去，一把抱住魏叔玉狠狠親上一口。
“我去！這小子的建議太完美了啊！”
若真是照著這個法子弄了，他們鴻臚寺的功勞不但不會被人搶走，而且還會被朝廷立為典型，甚至推廣到整個天下。
那個時候，他曹通的名號，豈不是天下皆知了？
而且，戴胄在這件事情上，也會得到陛下的嘉獎，畢竟人家全程參與了工作指導，給出了修改意見，同時，還不與屬下爭功，給報了上去。
如此看來，還真是兩全其美的法子了啊！
看著一旁在朝自己微微頷首的魏叔玉，曹通一臉感激地點了點頭，感慨道：
“娘的，真是邪了門了，魏征那羊鼻子怎么會生出來如此古靈精怪的小子，這簡直是賽諸葛啊！”
“好吧！就按照你的意思辦吧，回頭曹大人這邊把折子寫好，咱們再一起參詳參詳。”
良久，戴胄終于是松了口。
畢竟魏叔玉開口了，他不可能一點面子都不給的。
況且，這樣做，不但功勞不少，還能賣曹通一個天大的面子，怎么看都不算虧的。
見戴胄點頭，曹通這邊自然是姿態做滿。
“多謝大人成人之美！您放心，這件事情咱老曹連同鴻臚寺上上下下，絕對都給您辦漂亮了！”
戴胄笑著點了點頭，只是眼神不住地朝魏叔玉這邊看，曹通知道，這是人家是要找魏叔玉有事，所以便大手一揮，帶著大殿上的閑雜人等，快速退場，給兩人在邊騰出了空間。
至于說，原本已經癱軟在地上的鄭毅，則已經早已被人帶到了大理寺那邊。
等到坐實了人證物證，然后便是秋后問斬了。
鴻臚寺眾人在離開的時候，目光還是時不時看向那邊那個人畜無害的少年，心思各異。
誰能料到，就在上午之前，他們踏盡這個門檻的時候，還等著看鄭毅興師問罪，等著看魏叔玉的笑話呢，半日之內，攻守之勢易形，如今，魏叔玉依舊坐在明堂之上，而那主動發動攻擊的鄭毅，卻成了刀下之鬼。
這個少年，端的是厲害啊！
看著那鴻臚寺卿曹通滿臉通紅的模樣，鴻臚寺眾人已經知道，別看魏叔玉眼下只是一個小小的鴻臚寺丞，以后在這鴻臚寺只怕是要一手通天了。
原以為魏叔玉會成為隱形的二號人物。
可有了戴胄這一出，再加上是個人都看出來了，曹通早已無心鴻臚寺卿之位，那這鴻臚寺以后，還不是魏叔玉一個人說了算！
在一臉八卦的目光中，人們終究是離開了大殿。
有些人已經動起了心思，想著如何去和這位鴻臚寺新貴去拉拉關系。
還有些人則是為了當初沒有第一時間示好魏叔玉覺得后悔莫及。
隊伍當中，當然也有例外。
比如那個在門口當值的已經鐵了心跟定魏叔玉的侍衛馬二，此時則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
他在大殿門口，對著一個年輕人一直咧嘴傻笑。
“沒想到咱們這位大人如此勇猛啊！這別說是老寺丞了，俺看那曹寺卿都怵他，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本事，這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呦，馬二，沒想到你一個粗人，這咬文嚼字還挺不錯的嘛……”
作為魏叔玉事件另一個受益人，王義方雙手抱在胸前，臉上帶著笑容打趣道。
“唉，王郎君快莫笑話俺了，俺那幾句墨水，還不是看戲學來的，就那么幾句，再多可就沒有了……”
馬二撓頭一笑，打量了王義方一眼，眉頭一挑道：
“看來，這一次，王郎君也是押對了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