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剛目光猛地一凝，當看清站在趙行健身后的白云裳之后，神色驚駭，原本沖上頭頂的怒火瞬間熄滅，露出恭維之色。
“白書……”
“楊局長，你這個好兒子，強迫我陪酒，還要逼我在這酒店過夜，這也是你教的？”
楊志剛剛要開口，就被白云裳目光一瞪，直接打斷了。
楊志剛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蒼白，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讓縣委書記陪酒陪過夜，這小子惹著太歲了！這要是傳出去，成全國頭條熱點新聞了，還了得？
“爹，你還愣著干什么？把他們全部拷起來，送進去踩縫紉機啊，特別是那個妞，我要單獨報復……”
楊銘捂著腦袋走過來，不耐煩地催促道。
啪啪！
楊銘話還沒說完，楊志剛臉色猙獰，反手揮出，耳刮子雨點一樣瘋狂輸出，打得他如陀螺，原地轉圈，腫如豬頭，腦子里閃現十萬八千個問號。
“趙鄉長，實在對不住，犬子喝多了，剛才都是發酒瘋，你教訓的是！我替他向你們賠罪！”
楊志剛臉上極力堆起諂笑，肌肉幾乎抽筋，彎腰九十度對趙行健說道，眼睛卻看向白云裳。
作為一個官場老油條，他老奸巨猾，這個時候絕對不會傻到當眾揭開白云裳縣委書記的身份。
難道要大庭廣眾之下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兒子強行讓縣委書記陪酒陪睡？
既然白云裳沒有公開身份，那他就只能裝傻！
剛緩過勁來的楊銘聽了，頓時震驚，趙行健什么時候提成鄉長了？
就算趙行健提拔成正科級，跟自己老爸這個實權派相比還差了一大截，何必跟個孫子一樣？
站在一旁的王輝更是一驚，正科？不到半個月，連升兩級啊？
白云裳目光冷漠如冰，沒有發話。
趙行健卻是嘴角一勾，露出八顆白牙，說道：“得罪我，其實無所謂的，但是楊銘身為副科級干部，這種作風嚴重影響干部形象，要是被人告到紀委那里，估計這個副局長位置不保啊。”
楊志剛明白，趙行健的話就是白云裳的意思，是在敲打警告他，連忙滿臉堆笑道：“回去以后，我一定嚴加管教，絕不姑息。”
趙行健拍了拍楊志剛的肩頭，壓低聲音說道：“剛才楊銘叫囂，說這里整條街都是你家的，沒想到楊局還是個隱形富豪，家業如此之大。”
楊志剛內心猛地咯噔一下，偷瞟了一下白云裳，表情如同便秘一樣，連忙矢口否認：“沒有的事，絕對沒有的事！都是這小子喝醉了吹牛……”
趙行健一笑了之。
這時，白云裳扭頭說道：“行健，我們走。”
楊志剛立刻小跑上前，打開車門，哈著腰說道：“我開車送兩位！”
白云裳冷哼一聲，直接將他視作空氣，抬手要了一輛出租車，和趙行健離開。
楊志剛電線桿一樣杵在原地，內心冷颼颼的。
楊銘走過來，憤憤不平地說道：“爹，一個小鄉長至于你這樣怕他嗎？而且，這事就這么算了？這要是傳出去，堂堂公安局長的兒子被打，我們父子在鐵山官場上還怎么混下去？”
“你他娘的豬腦子啊？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簍子嗎？那個女的是新來的縣委書記。”
楊志剛鼻子都氣歪了，直接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厲聲咆哮道。
“啊？那我的仕途豈不是完蛋了，爹，你得想想辦法，救救我啊……”
楊銘瞬間一落千丈，傻在原地。
楊志剛又是一腳踢過去，罵道：“現在知道怕了，敗家玩意！”
另一邊，趙行健和白云裳在政府廣場下車。
“白書記，今天發生了這么多事，您早點休息。”
白云裳神色有些疲憊地點點頭，向政府大門走去。
離開政府廣場，趙行健的手機就響了。
“行健，今晚的事真是對不起啊，沒想到……”電話里傳來王輝歉意的聲音。
“兄弟，不必自責，楊銘就是個二貨。你現在在哪兒呢？”趙行健打斷了他的道歉。
“還能在哪兒呢，光棍一個，在出租屋療傷呢。”
“這么晚了，我不回鄉里了，過去跟你湊合一晚上。”
趙行健在路邊買了幾包鹵菜，要了一輛三輪摩的，輕車熟路來到王輝的出租屋。
這是一個老城區的破院子，陰暗而潮濕，王輝正光著膀子在院子里沖涼。
“怎么？今夜良辰美景，不好好陪你那小嬌娘，跑過來跟我混？”
趙行健進屋，將手里的鹵菜和酒瓶放在桌上，瞟了一眼旁邊老古董一樣正在播放廣告的破電視，笑道：“我跟她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王輝光著膀子坐下，一邊倒酒，一邊用抱怨的語氣說道：“行健，你不地道啊，一步登天當了鄉長，也不跟兄弟們通個氣，怕搶你位置不成？”
趙行健苦笑道：“我能當上這個代理鄉長，里面的彎彎繞繞說來話長……”
兩人就著鹵菜，喝著酒，趙行健就將事情的前因后果簡要敘述了一遍，當然隱去許多細節和秘密。
王輝聽了一陣唏噓感嘆，然后猛灌一大口酒，說道：“我現在得罪了楊志剛父子，以后少不了明里暗里打擊報復，在公安局估計沒法混下去了，不如我以后跟著你混，給你當司機都行。”
此刻，旁邊的電視正播放一條A級通緝懸賞公告。
懸賞罪犯是震驚全國的銀行搶劫罪犯王華，流竄數個省份，專門尾隨取款人，持槍爆頭，身負五條人命，是名副其實的“爆頭狂魔。”
記憶中，此人曾經流竄到鐵山縣境內被抓獲的。
“當司機豈不是大材小用了？你可以主動申請去基層派出所避避風頭，簪子河鄉正好挨著鹿鳴鄉，聽說那里正好還缺個副所長，你先去干個一年半載。”
趙行健思索了一下，認真地說道。
如果不出意外，簪子河鄉派出所將是他人生起跳的轉折點。
王輝點點頭，楊家父子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兩人把一瓶酒喝完，倒也酣暢淋漓，又聊了許多，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大早，趙行健吃了早餐，去縣委大院開會。
此刻院子里停滿了車輛，來開會的正科級干部三三兩兩陸續走向政府辦公樓的五樓大會議室。
“趙行健！”
“哦，楚縣長。”
趙行健順著樓梯往上走，迎面就碰上縣長楚江才。
只見他白襯衣，黑皮鞋，金絲眼鏡，姿態居高臨下地站在樓梯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