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楊麗蕓正在和省委副書記張守勤通話。
在電話里，張守勤先是表明了對楊麗蕓的支持態(tài)度，但也委婉地表示，在五個打人者當(dāng)中，有一個相對特殊的人物，來自京城萬家的三代子弟。
雖說腦袋上貼著私生子的標(biāo)簽，平時只知道吃喝玩樂，甚稱廢材一個，在家里也不受待見，但不管怎么說，畢竟是萬家的人。
“其他人的壓力，我都能替你扛住，但這個萬玉明，還是有些麻煩的！我也不勉強你，如果你堅持要替你侄子出這口氣，我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
聽著張書記這一番溫暖而真誠的話語，楊麗蕓著實被感動到了。
她很清楚在這件事上，張書記替她扛下了太多的壓力。
正是有對方的力挺，曹滿江和張林杰才不敢肆無忌憚地整治她，換作別的縣委書記，市里恐怕早就不是這個態(tài)度了。
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張書記這樣維護她，她又怎么好意思讓對方為難！
“書記，事先聲明，我絕不是推脫。現(xiàn)在的情況是，就算我不追究萬玉明的刑事責(zé)任，萬玉明也出不來。”
“因為這件事，過不了梁惟石那一關(guān)！”
楊麗蕓苦笑著回答道。
別人可能不理解，但她卻理解的很，梁惟石之所以摒棄成見和恩怨選擇支持她，只是因為一個純粹的‘公’字。
所以在這件事上，不是她想不追究就不追究，想放人就放人，那要看梁惟石這個‘古希臘掌管法律的神’同不同意。
那么梁惟石會同意嗎？
她覺得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可能，不會同意！
張守勤怔了一下，隨后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梁惟石，這個名字他并不陌生。
除了一開始的異地空降，還有后來聽楊麗蕓吐槽，聲稱有被其架空的風(fēng)險之外，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前段時間應(yīng)劉老的請求，向慶安市委書記周益民施壓，打算由省公安廳接管光華縣的案子。
結(jié)果，趙永宣書記打給政法委書記、公安廳長嚴鎮(zhèn)華的一個電話，結(jié)結(jié)實實地潑了他一頭冷水。
那時他才發(fā)現(xiàn)，這個梁惟石，竟然能和趙永宣說得上話。
所以，即便楊麗蕓不解釋，他也不會認為楊麗蕓是在找借口搪塞他。因為事實的確如此！
張守勤思考了一下，然后給出了一個建議：“你看這樣行不行？群毆這件事，雖然是五個人一起參與，但論其情節(jié)和性質(zhì)，終歸有輕有重吧？”
“能不能讓你侄子做個證，就說被打的時候，萬玉明只打了兩下，或者，沒有動手。這樣的話，就能讓萬玉明的責(zé)任減輕，或者免除責(zé)任。”
“至于其他四個，你放心，我給你頂著，一個都不會放過！”
楊麗蕓心中一動，這倒是個可行的辦法。
不過，梁惟石和伍勁松都是不好糊弄的主兒，這樣的伎倆，能騙過對方嗎？
“我先給梁惟石打電話，探探他的意思吧！”
張書記都張口求她了，不管成不成，她都得試一試。
萬一，梁惟石因為她的態(tài)度軟化和示弱求和，而大發(fā)善心網(wǎng)開一面呢？
于是她幾乎是沒有間歇地，給遠在常青的梁惟石打去了電話。
“惟石同志，有個新情況，我想和你提前溝通一下。”
“我侄子對我說，在五個行兇者當(dāng)中，有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好像是姓萬吧，只打了他兩耳光，嗯，情節(jié)還是相對比較輕微的。”
“說心里話，我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讓這些打人者都受到最重的懲罰。但是冷靜下來又一想，咱們作為領(lǐng)導(dǎo)干部，又怎么能不堅持原則，怎么能不堅持實事求是呢？”
“今天在會上，我還著重強調(diào)，在堅持原則、實事求是這方面，惟石同志你給大家做出了最正確的表率！”
“所以就這個萬玉明，我想聽聽你的處理意見。”
楊麗蕓的態(tài)度謙虛，語氣誠懇，最后還不忘給梁惟石戴了一頂高帽。
然而梁惟石仔細琢磨著對方的話，卻不禁感到好笑。
很明顯，楊書記在給他打電話之前，并未接到伍勁松的匯報，否則就不必這么別扭、這么扭捏地探他的口風(fēng)了。
還‘我侄子對我說’！當(dāng)時你侄子三兩下就被打昏了，哪里還能分辨出誰打的最輕，怎么就能保證在昏迷之后，那個萬什么的沒有繼續(xù)動手？
呵，十有八九，是姓萬的來歷不凡，楊麗蕓頂不住壓力，不得不搞區(qū)別對待。
如果不是伍勁松向他匯報過，那他想都不想，肯定回復(fù)對方這個事兒必須得認真調(diào)查，口說無憑，主要還得看證據(jù)。
不過現(xiàn)在嘛……
“嗯，如果真是這樣，那我認為可以考慮從輕處理，不將其視為犯罪行為，而改為治安行政處罰。這樣吧，我給伍勁松打個電話問問具體情況！”
梁惟石通情達理地回答道。
楊麗蕓心中頓時一喜，她沒想到梁惟石這么好說話。
雖然對方表示還要問問伍勁松，但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好的開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于上她立刻說道：“那就麻煩惟石同志了，你也知道，我作為受害人的家屬，不太好直接過問，免得有人拿‘回避原則’做文章。”
梁惟石忍著笑，趕緊撥通了伍勁松的電話，一本正經(jīng)地吩咐道：“剛才楊書記給我打過電話了，說了萬玉明的情況，老伍你不用再請示了。這個事兒，你就按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處理吧，是行政拘留還是罰款你看著辦！”
伍副局長是個老實人，梁副書記說不用匯報那就不用匯報，至于行政拘留還是罰款……
嗯，在原則允許的彈性范圍之內(nèi)，能不給領(lǐng)導(dǎo)惹麻煩，那就盡量不要給領(lǐng)導(dǎo)惹麻煩。
又趕上大過年的，罰款五百算了！
于是大約半個小時之后，萬玉明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縣公安局大門口。
看著北風(fēng)瀟瀟，雪花飄飄，天地一片蒼茫的景象，萬玉明不禁淚流滿面，媽的，他發(fā)誓以后再也不裝逼了！
與此同時，楊麗蕓也給張守勤打了電話，有些感慨地說道：“我覺得梁惟石這個人，其實還是很好相處的。你敬他一尺，他就會回你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