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語菡渾身一顫。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解釋何為三觀。
所謂三觀，不過是各憑本心。
所以，這就是方弘毅能在危難關頭舍己救人的原因。
也是他明知自己的身份，卻不像其他人那般對自己阿諛奉承。
哪怕知道徐睿文的父親是徐運，也仍舊那般云淡風輕。
可這樣的人，真的適合體制嗎？
方弘毅并不知道，自己簡簡單單的幾句話給許語菡造成了多大的困擾，在少女純潔無瑕的內心深處烙下了多深的印記。
若干年后，當兩人相擁在一起談到今天，方弘毅才了解這一切。
從飯店出來，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方弘毅本想送許語菡回家，可發現現在的自己連車子都沒有。
以自己的職務和級別，專車還很遙遠。
方弘毅掏出手機看了眼信息，銀行卡上的余額不到三萬塊，距離買車遙遙無期。
現在可不是后世，電動汽車泛濫，連帶著油車價格也一路狂跌。
如今的車子和房子都有一定的金融屬性，國產車遠遠沒有發展起來，進口小車隨隨便便一部都得二十萬起。
就在此時，路邊的一輛白色馬自達車燈一閃。
許語菡晃了晃潔白的小手，手中是一把袖珍車鑰匙。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好久沒見阿姨了，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許語菡的車技還不錯，加上這個點也不擁堵，車子很快就來到方弘毅家樓下。
“你住這里？”
許語菡有些震驚，雖然知道方弘毅經濟條件可能并不好，可怎么說也是市委書記的大秘。
按理說以他的身份和級別，不應該擠在老破小里。
“我爸去世后單位就把家屬房收回去了，這個房子是我媽用我爸的撫恤金買的。”
方弘毅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當初決定收我們房子的那個局長前幾年因貪污受賄進去了，后來市局聯系我們，說可以再給我們騰一套房子出來。”
“我媽住習慣了這里，也擔心以后再換個局長重蹈覆轍，就一直沒有搬。”
許語菡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方弘毅一家的品格深深將她打動。
“許醫生？”
看到許語菡，母親趙淑芬不是一般的開心。
許醫生人美聲甜工作還好，兒子現在也沒有對象。
趙淑芬巴不得能撮合二人在一起。
雖然自家條件比較差，但是架不住兒子自己足夠爭氣。
聽外面的人說自己的兒子在承山市已經是“二號首長”了，手里的權力大的驚人，無數當官的都得巴結。
就連趙淑芬，每天早上去買雞蛋，小攤小販都要多給一些。
“阿姨，我順路來看看您。”
許語菡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禮品，這些都是她早就準備好的，一直放在后備箱。
方弘毅瞥了一眼，幾乎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高檔特產。
承山市這樣的小地方，買都買不到，應該是許語菡從燕京買的。
或者干脆從家里拿的。
由此也能看出，許語菡并不是臨時起意決定來這里。
人家是早就準備好的。
趙淑芬和許語菡聊得正起勁，孫思穎的電話打了過來。
“媽，你放心吧，我已經安全到承山了。”
“我在外面和朋友吃飯，等到家再和你說。”
許語菡隨口敷衍了幾句，方弘毅眼看時間已經不早，及時介入道：“媽，許醫生明天還上班，今天就到這里吧。”
雖然不知道孫思穎和許語菡說了什么，可方弘毅并不想引起人家對自己的誤會。
他從來沒有想過攀什么高枝，機緣巧合下救了許語菡，自己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回報。
再說了，哪怕那天是其他人，方弘毅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樓下。
“方弘毅，我們醫院最近被抓了好多人。”
“我聽說不光我們醫院，別的醫院和衛生局都是一樣的。”
“你說這個事情，是不是和我有關？”
方弘毅微微一怔，倒是沒想到許語菡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那些被抓的，不都是壞人嗎？”
方弘毅說道：“之前你和我說過，你們急診科的主任和重癥室的主任聯手坑患者的錢。”
“這樣的人，逐出醫療隊伍是應該的。”
許語菡嘆了口氣。
“之前上學的時候，我以為醫院是很純粹的，救死扶傷的地方。”
“后來工作后我才發現，不是醫院純粹，而是我想得太簡單。”
“爸爸和我說，這個世界上有陽光就一定會有黑暗，總有些地方是陽光暫時照不進去的。”
“讓我要有耐心，凡事都不能急，要沉下心慢慢去做。”
“可那些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也是有人生活的，我們可以慢，但是他們呢？”
“方弘毅，如果讓你動手對醫療系統大改制，你會怎么做？”
看著眼睛發亮的許語菡，方弘毅陷入沉思。
要知道哪怕是在后世，醫療系統的塌方腐敗都沒有得到徹底根治。
不是不想動手，而是牽扯太深，找不到好的著力點。
能發現一起查處一起，都算好的。
“許醫生，我覺得你父親的話很對。”
方弘毅深吸口氣，看著許語菡語重心長道：“我們用了比別人少數倍的時間，走完了別人的發展道路。”
“在這個過程中，制度上有疏漏是在所難免的。”
“發現問題及時糾正解決問題，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我明白你想說什么。”
“雖然現在抓了很多人，但是漏洞依舊在，換一批人可能照樣如此，甚至更加的變本加厲。”
“但是這個過程是我們必須經歷的。”
許語菡滿臉苦惱，“連你都沒有辦法嗎？”
方弘毅哭笑不得，這丫頭該不會是真的把自己當神仙了吧？
如果給自己足夠的權力，可能或許會有。
但現在自己只是一個秘書，陳高峰都解決不了的事情，自己又怎么可能辦到。
“把一切都交給時間吧。”
許語菡點了點頭，片刻后忽然說道：“我想離開醫院繼續深造，你覺得怎么樣？”
“這個想法不錯。”
方弘毅真心覺得許語菡的性格并不適合繼續在醫院工作，那種爾虞我詐的環境和許語菡完全是兩個類型。
“如果深造，我就離開承山了。”
方弘毅微微一愣。
面前的少女在月光下美得如同仙子，可說出的話讓方弘毅心里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