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材高挑，立在身形頎長的穆昶身邊，也高及他耳垂。
這一眼與穆昶目光咫尺交接，令穆昶也情不自禁收了收瞳孔。
褚瑛既被認(rèn)定是兇手，自然不可能傻到告訴外人他來干什么。眼下他穆昶正在此處，且搶在前面殺了褚瑛，這要是承認(rèn)褚瑛告訴的，那豈不是也等于承認(rèn)他自己有嫌疑？
可若說不是褚瑛告訴的，他又該如何替自己把話圓回去？
穆昶凝視她片刻：“那閣下的意思是，你不是永嘉郡主？是我弄錯了？永嘉郡主另有其人？”
說到這里他微微哂道：“倘若穆某弄錯了的話，你不是永嘉郡主，那你是誰？
“你為何會這副模樣出現(xiàn)在此？你方才怒氣沖沖對向穆某，是把擒住了殺害郡主的兇手的我，當(dāng)成了敵人？
“倘若如此，那你就該束手就擒，隨我去三法司交代清楚了！”
不光月棠跟他是第一次交手，晏北也是。
聽到這話他目光立刻變得灼人。
老賊的意思很明顯，月棠但凡否認(rèn)一句，他立刻就能名正言順把她當(dāng)作賊寇拿下！
過往月棠帶著他們一路殺上來如此順利，連褚家都能這么快拿下，除去有現(xiàn)成的線索以外，還有很大一部分要歸功于他們藏在暗處，對付身在明處的敵人，自然占上風(fēng)。
如今眼目下，這穆老賊便是要逼著她回歸郡主身份，讓她同樣處在明處！
畢竟籍案已經(jīng)在月棠手上，褚家如此處心積慮地殺她未能殺成，想要阻止她露面，再悄無聲息地殺死平民身份的她，已是完全不可能了！
有這個前提，豈不是讓她落在明處對他更為有利？
雖然月棠的確打算拿下褚家之后就回端王府，眼下承認(rèn)下來也不過是順?biāo)浦?，但這老賊也著實可惡！
月棠回應(yīng)：“既然你也沒有證據(jù)一口咬定我是不是永嘉郡主，那你口口聲聲說是來營救她的，就不怕反過來錯殺了她嗎？
“那么誰能替你證明，郡主沒有死于你手？
“誰又能替你證明，今夜你沒有派人沖郡主下過手？”
穆昶面不改色：“三年前褚家犯下的罪狀，人證物證都已經(jīng)在大理寺，如今褚瑛又已經(jīng)被當(dāng)場拿下，褚家罪無可??！
“這難道還有什么疑問嗎？
“再說了，在下又有什么理由沖郡主下手呢？
“至于證據(jù)，”他緩慢地看向身后長隨：“我等的人應(yīng)該也快來了，你們?nèi)ズ谟挥?。?/p>
讓在場的人證明自己與此案無關(guān)，根本就與落水的人證明自己不曾跳河無異。穆昶或許沒有把柄留下來，但要讓他證明自己不是兇手，他怎么能夠證明呢？
事已至此，月棠明白要想一下子把他拿下不可能了。
老賊遠(yuǎn)在江陵，沒有留下參與圍殺她的痕跡，他犯的是另一樁罪！
但即便是拿不到他參與今夜殺人的證據(jù)，也不代表他身上沒有嫌疑。
可眼下他卻說有證人！
誰能夠證明他？
“回稟太傅！皇上已在前方下鑾，距此只有半條街！”
這聲“皇上”出來，月棠倏然凝住神色，就連晏北也朝她看過來了。
“皇上駕到！快迎駕，快迎駕！”
就在此時胡同口來了幾個人，停步后揚聲高呼起來！
月棠倏地往胡同口走了幾步，只見兩路人馬分左右持燈走來，隨后又是兩列帶刀侍衛(wèi)，再然后是兩名年老的太監(jiān)，如此才引出來一個身穿朱紅龍袍的翩翩少年！
他步伐極快，幾乎是小跑著，到了侍衛(wèi)的前方，他一眼就看到了月棠，隨后屏息聲息，轉(zhuǎn)向穆昶：“太傅，朕的堂姐……”
“恭迎皇上！”
眾人皆跪地高呼萬歲。但皇帝只是朝他們抬了抬手，目光根本沒移過來半寸！
“啟稟皇上，在您面前的就是永嘉郡主！”
穆昶大步走到他的面前，朗聲高呼。
皇帝重新把目光轉(zhuǎn)到月棠臉上，壓抑住的情緒明顯放開了，他走到距離月棠僅剩半步的位置喊道：“姐姐？！”
月棠看到這張臉，也情不自禁收緊了喉頭。
他長著一對月家男子共有的斜飛的長眉，長眉之下一雙眼波光流轉(zhuǎn)，就這看過來的剎那，已然有淚光閃現(xiàn)！
晏北凝眉上前：“皇上怎么會突然來這里？”
皇帝抹了把眼角淚痕：“朕在天黑之前接到了太傅的手書，他說很可能已經(jīng)找到了堂姐下落，讓朕在宮中等候消息，一旦有眉目了即刻通知朕。
“于是半個時辰前，朕真的等到了！
“許敬親口來告訴我，他說姐姐正被褚瑛這廝派人追殺，但所幸太傅有先見之明帶來了禁軍，萬幸把褚瑛這奸賊拿下了！”
少年皇帝說著吸了一口氣，拉起月棠手來：“我還記得兒時在宮中時與姐姐相依偎的情景，那時母后常說我們要相親相愛，我也還記得姐姐把父皇賞的柚子分一半給我，——姐姐可還記得我嗎？”
月棠微微吐一口氣。
她點點頭，說道：“承蒙皇上厚愛，臣女一點一滴全部都記得。
“不過，皇上不等驗證之后，再喊這聲姐姐嗎？”
“不需要！”皇帝搖頭，“太傅已經(jīng)認(rèn)定你，那我就相信絕對不會有錯！你就是朕的堂姐！就是要走章程，等回宮了再辦也不遲！”
這脫口而出的話語里，每一個字都透露出了對穆昶這當(dāng)朝太傅的絕對信任！
月棠默語片刻，看向穆昶：“太傅手段高明。”
穆昶側(cè)首：“面對的是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永嘉郡主，在下又豈敢不慎重？
“如何？郡主對在下今夜這一番誠意，可還有不滿意之處？”
月棠收回目光，看著仍然在殷切看著自己的皇帝：“滿意。
“你夠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