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市。
市長辦公室。
邵凱旋端著一杯龍井，茶香氤氳。
他輕啜一口，喉嚨里逸出一聲滿足的輕哼。
羅文華死了。
就在警察破門的前一秒。
孫健那個亡命徒，活干的真利索。
死無對證。
趙衛東通了天又怎樣。
他還能撬開死人的嘴？
等省里的文件下來，華美化工項目落地。
這東山的天，就該換他邵凱旋來做主了。
“趙衛東啊趙衛東。”
他對著茶杯里浮動的嫩葉自語。
“拿什么跟我斗？”
得意的表情還掛在臉上，桌上那部紅色電話響了。
鈴聲尖銳，刺得人頭皮發麻。
邵凱旋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出來。
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那個號碼。
他迅速放下茶杯，手忙腳亂的擦了擦，才用近乎朝圣的姿態，恭恭敬敬的拿起聽筒。
“黃省長。”
聽筒里沒有聲音。
只有死寂。
邵凱旋的額角滲出冷汗，心直直往下墜。
“凱旋啊。”
黃文德的聲音終于響起，沙啞又冰冷。
“羅文華死了。”
“是，我剛得到消息。”
邵凱旋趕緊回應，語氣帶著諂媚的試探。
“黃省長，那我們這下......”
“高枕無憂了？”
黃文德直接打斷他。
“我告訴你，事情才剛開始。”
邵凱旋的呼吸停了一瞬。
“趙衛東，拿到了羅文華的U盤。”
嗡。
邵凱旋的腦袋里炸開一片空白。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慘白。
U盤？
那個U盤。
里面記著華美化工所有的骯臟交易，記著他和黃文德之間每一筆錢的來路。
那是催命符。
能把他們所有人送進地獄的催命符。
“不，不可能！”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調，牙齒咯咯作響。
“羅文華那老狐貍，他怎么會”
“我他媽怎么知道！”
黃文德的咆哮從聽筒里炸出來。
“事實就是趙衛東拿到了！他現在很可能再想辦法破解密碼！”
“U盤一旦打開，你，我，我們都得完蛋！聽懂了沒！”
邵凱旋眼前一黑，身子一晃。
他一把扶住桌子才沒倒下，大口喘著氣，后背的襯衫以經被冷汗濕透。
完了。
全完了。
“黃...黃省長那那我們現在怎么辦？您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們啊！”
邵凱旋的聲音帶著哭腔。
“救你？”
黃文德的語氣突然變了，毫無波瀾。
那種平靜讓邵凱旋渾身冰冷。
“凱旋，你好自為之。”
嘟。
嘟。
嘟。
忙音。
電話被掛斷了。
邵凱旋握著冰冷的聽筒，一動不動。
完了。
黃文德把他扔了。
他是一顆棄子。
省政府，副省長辦公室。
黃文德面無表情的掛斷電話。
剛才的暴躁和不安瞬間消失。
他靠進寬大的老板椅，點燃一根雪茄，悠閑的吐著煙圈。
“錢到帳了嗎？”
他頭也沒回的問。
里間的門開了，一個穿著真絲睡袍的女人走了出來。
是他的秘書，李曉霜。
她走過來，雙臂環住黃文德的脖子，嬌滴滴的說：
“老板，早就到了。一億五千萬，一分不少，都存進您的瑞士銀行戶頭了。”
“很好。”
黃文德滿意的點頭，伸手在她臀上拍了一記，很響。
他轉過椅子，沖李曉霜招手。
李曉霜笑著繞過桌子，直接坐上黃文德的大腿。
“老板，帶我去嗎？”
她的手指在黃文德胸口畫圈。
“肯定的。”
黃文德的大手在她身上游走，笑的貪婪。
“誰讓我的曉霜這張嘴這么會呢？”
李曉霜臉頰泛紅，癡癡的笑著滑了下去。
她溫順的蹲在他身前。
東山市委，趙衛東辦公室。
窗簾拉的死死的，只有一盞臺燈亮著。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速度飛快。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向下滾動。
趙衛東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屏幕。
高玉蘭站在一旁，端著兩杯涼透的咖啡，大氣不敢出。
這位是從京城請來的頂尖技術專家，“代碼幽靈”。
專為破解羅文華的U盤而來。
年輕人忽然停下，揉了揉眼睛，額頭全是汗。
“這羅文華，真是老狐貍。”
“三重動態加密。密鑰綁定硬件。還有軍用級的反追蹤算法。密碼錯一次，或者有暴力破解，三秒內數據就全毀了，誰也救不回來。”
高玉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趙衛東的臉色更沉。
“有把握？”
他問。
“二十分鐘。”
技術員重新戴上眼鏡，好似戰士報了必死之心。
“天底下，還沒有我解不開的鎖。”
他說完，再次投入代碼的海洋。
辦公室里只剩鍵盤敲擊聲。
還有三道沉重的呼吸。
時間走的很慢。
高玉蘭腿都快站麻了。
“搞定！”
技術員猛的從椅子上彈起來。
“破解了！”
趙衛東和高玉蘭的呼吸都停了。
啪嗒。
辦公室的燈，電腦屏幕，瞬間全滅。
黑暗。
停電了。
“文件！”
趙衛東的聲音在黑暗里響起。
“趙書記，放心。”
技術員的聲音悠然自得。
“筆記本，有電。數據都導出來了。”
話音剛落。
筆記本屏幕亮起。
幽藍的光照亮三張緊張的臉。
趙衛東緊繃的肩膀松垮下來。
高玉蘭看著他繃緊的側臉，心里一抽。
他太難了。
真的是為難他了！
“馬上拷貝！”
趙衛東沒有半分猶豫，下令。
“三份！立刻把其中一份加密，傳給省紀委！”
他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天色灰蒙蒙的。
但趙衛東的眼睛里，有火在燒。
有了這份鐵證，華美化工還想落地？
邵凱旋，黃文德，那些魑魅魍魎一個都別想跑。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新來的秘書小李推門進來，臉色難看，手里拿著一份紅頭文件。
“趙書記......”
小李的聲音發虛，不敢抬頭。
“省廳的文件。”
“華美化工項目，批了，落戶東山。”
辦公室里剛燃起的一點火苗，被一盆冰水澆滅。
趙衛東猛的轉身，從秘書手里奪過文件。
鮮紅的印章，刺眼。
他死死盯著那份文件。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窗戶，射向市政府的方向。
“他們，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