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臉，換上職業性的疲憊表情。
“哎呀，就是走了個過場，熟悉下舞臺和設備。人家是素人，害羞，不想被打擾。”
他這話說得含糊其辭，聽在鄒凱和其他豎著耳朵的選手心里，更是坐實了“不行”的猜測。
他側頭對身邊的國際女嘉賓低聲用英文說了句什么，女嘉賓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看就是炒作！”鄒凱嗤笑一聲。
“真要有實力，巴不得多亮亮相呢！藏頭露尾的，肯定是怕露餡！”
“凱哥說得對！我看就是云晚姐請不來大牌，隨便找了個聲音像那么回事的聲樂老師，故意搞神秘，嘩眾取寵罷了。”
“說不定啊，”另一個選手抱著胳膊，涼涼地插嘴，“連聲樂老師都不是，就是修音師親自上場了？畢竟云晚團隊的百萬修音師，在圈里可是有名的。”
這話引得一陣壓抑的低笑。
后臺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一種混合著輕蔑、好奇和幸災樂禍的情緒在空氣中彌漫。
所有人都認定了，云晚和那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面具歌神”，明天注定要成為全場最大的笑話。
而此刻，已經坐進車里的裴景深，完全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別人口中的“修音師”。
他正拿出消毒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接觸過麥克風的手指。
然后給云晚發信息：“我們是第一。”
沒有感嘆號，沒有任何修飾，平鋪直敘，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般自然且不容置疑。
這股強大的自信，透過屏幕，精準地傳達給云晚。
她微微吸了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剛才彩排時，從裴景深身上沾染的、若有似無的雪松混合著舊書頁的清冽氣息。
她低頭打字，唇角不自覺地帶了點弧度。
【裴教授，被您這么一說，我忽然覺得壓力山大。】
信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剛響，幾乎就在下一秒，聊天框頂端就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標識。
快得讓她訝異。
裴景深的回復隨即彈出：
【何來壓力？】
云晚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蹙眉，用處理學術難題的嚴謹思維來理解“壓力”這個情緒化詞匯的模樣。
她指尖飛快，帶著點調侃。
【本來我還抱著‘盡人事聽天命’的想法，比賽嘛，重在參與。可您這位能解宇宙難題的教授都親自披掛上陣了，這陣容堪稱降維打擊。我要是拿不到第一，豈不是太辜負您了？
感覺就像請動了院士去指導小學生奧數，結果還考砸了，罪過大了。】
為了緩和語氣，她還特意加了個小貓作揖討饒的表情包。
這次，那邊沉默了稍長的時間。
聊天框上的“對方正在輸入…”反復出現了幾次，又停頓，仿佛對面的人在斟酌詞句。
云晚甚至能腦補出裴景深對著手機屏幕，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類似于“如何準確表達非學術性意圖”的困擾。
終于，新信息跳了出來。
裴景深回的是：
【此生不相負。】
云晚的手指瞬間頓住。
只有這五個字，帶著灼人的溫度，烙印在視網膜上。
此生不相負。
這……是什么意思？
是說他既然答應了幫忙，就一定會全力以赴，不負所托，用他做學術的嚴謹來對待這次合作？
還是夾雜了某些超出“合作”范疇的、更為私人的承諾？
一個認為流行情歌需要分析“黃金分割比例”才能判斷優劣的男人，一個生活被公式和定理填滿的教授，會說出這樣近乎誓言的話嗎？
臉頰有點不受控制地發燙。
她盯著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打了幾個字，又飛快地刪掉。
【裴教授您言重了……】——太生分。
【我會努力的！】——太官方。
【……】——無言以對。
反復幾次，她最終什么也沒回。
她把手機扔進隨身包里，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突如其來的、擾人心緒的曖昧。
可心里卻不受控制地反復回響著那醇厚的、唱著“因為愛情”的嗓音，以及這沉甸甸的五個字。
此生不相負。
-
幾乎就在云晚的座駕駛離電視臺的同時，幾張看似模糊實則角度刁鉆的照片，如同潛伏許久的病毒，迅速在幾個熱門的社交媒體群組擴散開來。
發帖人匿名，標題極具煽動性：
【獨家猛料！《天籟》彩排內部直擊！云晚的“面具歌神”真人氣場炸裂！這素質絕非凡人！】
照片明顯是偷拍，畫質粗糙充滿噪點，但拍攝者顯然很懂如何抓取最具沖擊力的瞬間。
第一張，是空曠恢宏的演播廳主舞臺。
巨大的環形燈光如同光瀑傾瀉而下。
云晚穿著煙灰色的針織長裙，身姿纖秾合度，側影優雅。
而站在她身旁的男人，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一身剪裁極佳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身姿挺拔如白楊。
臉上那張威尼斯水晶面具，在強光下折射出冷冽而神秘的光暈，完美遮住了上半張臉。
但恰恰是這種遮蔽，反而更加凸顯了他線條清晰利落的下頜，微抿的薄唇，以及那截在燈光下顯得異常白皙優美的脖頸。
即使畫質高糊，也擋不住那股撲面而來的、沉靜內斂又疏離貴氣的氣質。
第二張，是他微側著頭，似乎在與一旁的音響師低聲溝通。
修長的手指按在鋪開的樂譜上，指節分明，手腕上戴著一塊款式極簡卻質感驚人的腕表。
那專注的姿態，不像來彩排的嘉賓，倒像在實驗室里指導學生調試精密儀器的教授。
第三張，是他無意間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帶結（或許是面具帶子帶來的細微不適），只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卻流露出一種渾然天成的、與娛樂圈快節奏格格不入的從容與矜貴。
偷拍者用激動到幾乎語無倫次的文字描述：
【天了嚕！樓主拼著丟工作的風險爆料！今天云晚彩排，導演居然為了她清場！】
【所有閑雜人等都請出去了！這位“面具歌神”真人絕了！氣質絕殺！】
【雖然看不到全臉，但那身材、那氣質、那舉手投足間的范兒！絕對不是普通人！】
【感覺像是哪個世家出來的公子哥或者隱世大佬！現場工作人員都看傻了好嗎！氣場太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