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她憤怒地拍了一下床板，卻不小心打到了久久身上。
久久立刻驚醒，看見姑姑兇巴巴的樣子，嚇壞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江淮連忙上前抱起久久，輕聲哄著：“久久乖，久久不哭！”
久久緊緊摟著江淮的脖子，怯生生地望向姑姑：“姑姑為什么打我？姑姑好兇，久久害怕……”
“不怕不怕！”
江淮一邊哄，一邊皺眉看向陸暖：
“你嚇著孩子了。”
陸暖先是面色一緊，隨即冷冷一笑：“你要哄她就出去哄。我就是這么兇，江淮我警告你，以后只要我和久久單獨在一塊兒，你就別出來礙眼。還有，我的事輪不到你管——”
話沒說完，她抓起手機就砸了過來。
江淮趕緊側身護住久久，手機擦著耳邊飛過。
他忍不住提高聲音：“你發什么瘋？砸到久久怎么辦！無理取鬧也要有個限度！”
“覺得我無理取鬧就滾啊！”
陸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迸：
“滾！”
江淮實在無法理解她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只好抱著嚇得發抖的孩子快步走出病房。
“江叔叔，姑姑怎么了？”
久久眼淚汪汪地問。
姑姑一直很溫柔的，可現在就像變了個人。
“別怕，姑姑不是故意兇我們的。”
江淮摸著久久的頭，低聲解釋，“一定是叔叔哪里做得不好，惹姑姑生氣了。叔叔會好好想一想，回頭去跟姑姑道歉，姑姑就會變回原來那個溫柔的姑姑了……”
這時，久久肚子里傳來咕咕的叫聲。
“餓了？”
“嗯。”
“那叔叔帶你去吃東西，然后再給姑姑帶點回來。我們一起哄姑姑，好不好？”
久久乖乖點頭。
可等他們吃完飯回來，病房里已經空無一人。
江淮去問護士，護士說：“結完賬走了。”
他連忙給陸暖發微信，卻發現她先發來一條：【久久你帶回京交給我大哥大嫂。以后不要再聯系我。】
他一頭霧水：【為什么？】
消息沒能發出去——他被拉黑了。
再打電話，也打不通。
江淮站在原地，心里一陣發悶。
他守了她們一整夜，幾乎沒合眼，一醒來卻被這頓脾氣砸懵了——自己到底哪兒得罪她了？
從南海島回到京城，他抱著睡熟的久久來到寶石公館。
開門的是明疏桐。
她見到江淮獨自帶著孩子回來，有些意外，往他身后望了望：
“小暖暖呢？”
“沒回來。”
江淮壓低聲音：
“孩子睡了，我先把她安頓好，有點事想請教你。”
這一路上他反復回想，還是想不通陸暖為什么發那么大的火。
他確實不太懂得和女性相處，更不知道該怎么才能走近陸暖。
畢竟，當年和明疏桐在一起時，因為兩情相悅，他沒怎么費心追求就在一起了。
即便明疏桐偶爾鬧脾氣，也總是很快就能和好。
“進來吧，孩子的房間在樓上。”
明疏桐引著他上樓。
安頓好久久后，兩人下樓坐到客廳。
阿姨端來茶水。
“陸野不在？”
“去公司了。”
明疏桐輕輕吹著茶，“你和暖暖怎么了？”
江淮喝了口茶，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后苦笑道：“你說，我到底哪里惹到她了？她連久久在邊上都不顧，發那么大的脾氣……”
明疏桐沉思片刻，緩緩開口：“我說說我的看法，你聽聽看。”
“好。”江淮坐直身子，認真聽著。
他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向前女友請教如何理解另一個女人的心思。
“之前聽陸野提過，暖暖殘疾之后情緒非常不穩定，對世界充滿絕望。她清醒以后，那條殘肢除了護理醫生，誰也不讓看，連陸大夫人都沒見過……”
明疏桐說到這里，抬眼看向江淮：“昨晚，你是不是碰她的腳了？”
“嗯，我幫她洗了腳，還作了按摩。”
江淮點頭，“陸野說過，暖暖每天都需要按摩，義肢戴著很不舒服。所以我之前特意看過一些按摩視頻……”
明疏桐明白了：“問題就出在這里——你沒有經過她的允許，觸碰了她最不想被人看見的隱私。盡管你是為她好，但這讓她感到難堪和憤怒，傷到了她的自尊。”
江淮怔住，仔細想了想：“所以她情緒突然那么激動？”
“對，身體殘疾讓她內心非常自卑。”
明疏桐語氣溫和卻清晰，“你在她心里應該是特別的，哪怕她現在不肯承認。她一定不希望讓你看見那種殘缺……雖然她表面上是走出來了，可心里的脆弱還在。你的舉動觸發了她的自我保護機制，所以才拉黑你。”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但這還不是全部原因。”
江淮一愣：“還有什么？”
明疏桐放下茶杯：“她發脾氣之后，你做了什么？”
江淮下意識回答：“她嚇到久久了，我說了她一句……但我語氣并不重。”
明疏桐輕輕嘆了口氣：“對，問題就在這兒——你為了久久責怪她了。”
“我沒有責怪她，我只是希望她在孩子面前控制一下脾氣……”
“這就是責怪。”明疏桐強調，“你仔細想想，你努力接近暖暖，真正的出發點是什么？”
江淮一怔。
明疏桐聲音清晰而有力：“你是為了讓久久有一個完整的家，才去接近暖暖的。如果沒有久久，你還會想和陸暖發展嗎？”
不會。
這個答案瞬間跳進江淮腦海。
同時，他也終于明白了問題所在。
“你的意思是，暖暖覺得在我心里久久比她重要，她無法接受自己只是次要的。如果我不是因為喜歡她才想娶她，那她寧可不要。”
他這樣揣測著。
明疏桐點頭：“在暖暖看來，自己可能只是久久的‘附加品’。她那么驕傲，怎么能忍受這種廉價感？江淮，婚姻的重點不是孩子，而是夫妻彼此成為對方最重要的人。如果一方只是孩子的附屬，這樣的婚姻會很痛苦。”
江淮沉默下來。
明疏桐注視著他，緩緩問出最后一個問題：
“或者可以這么問——如果暖暖和久久同時落水，而你只能救一個，你會救誰？”
不得不說，這道選擇題，實在太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