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昌剛還赤手空拳的拎起了一百多斤的大活人，這會兒面對這個軟綿綿、紅通通的小肉團子，竟然不知所措起來。
他渾身僵硬，兩條胳膊架得像是要端炸藥包，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了過來，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稍微用點力氣，就把這脆弱的小東西給捏壞了。
小家伙閉著眼，眉頭皺得緊緊的，一張小臉還沒巴掌大。
樂蕓蕓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湊過來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她伸出手指頭，一臉嫌棄地戳了戳嬰兒那皺巴巴的臉頰：“哎喲，這孩子長得……真是一言難盡啊。皺得跟只沒毛的小猴子似的，咋一點也沒隨晚秋姐的漂亮，也沒隨趙團長你的英氣啊？這也太丑了點。”
趙文昌一聽這話，臉瞬間黑得跟鍋底似的。
雖說他自己低頭瞅著懷里這紅皮耗子似的小子，心里也在嘀咕怎么長這德行，但畢竟是親兒子，得護犢子。
他立馬一個側身，寬厚的背脊直接擋住了樂蕓蕓那嫌棄的視線，硬邦邦地懟了回去：“去去去，懂什么！剛生出來的孩子都這樣，還沒長開呢。這叫這叫……這叫還沒舒展！等過兩天長開了，那就是頂天立地的美男子！”
……
一番折騰后，姜晚秋被轉到了條件最好的單人特護病房。
等她睡了一覺醒來，窗外雨已經停了，天色微亮。精神頭恢復了不少，腹部的疼痛也緩解了些。崔母特意安排的月嫂和保姆正在外間輕手輕腳地忙活。
姜晚秋一扭頭，目光落到床頭柜上，頓時啞然失笑。
只見那柜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粉嫩嫩的嬰兒連體衣、帶蕾絲花邊的小帽子、甚至還有兩個金發碧眼的洋娃娃。
趙文昌正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件粉色的小碎花連體衣，在那呼呼大睡的兒子身上比劃來比劃去，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痛心疾首”。
見姜晚秋醒了，趙文昌把那粉衣服往床上一扔，滿臉懊惱地抱怨道：“媳婦兒，你是不知道，我這幾個月做夢夢見的都是個軟糯糯的小閨女，長得跟你一模一樣，扎倆小辮子，多招人疼。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趙晚晚’或者‘趙小秋’，結果倒好，出來個帶把的臭小子。”
他指著那堆粉色衣物，重重嘆了口氣：“你看，這下全浪費了。我想著給閨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現在好了，這小子要是穿這個出去，以后在大院里還不得被其他孩子笑話死，抬不起頭來。”
姜晚秋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模樣，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本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
“你呀，這就是典型的重女輕男。”姜晚秋伸出手，輕輕握住趙文昌的大手，柔聲安慰道，“兒子也好啊，皮實，耐摔打。以后長大了能像你一樣，保護媽媽，也保護還沒影兒的弟弟妹妹。”
她轉頭看向那個正在吐著口水泡泡的小嬰兒，眼神溫柔，又想了想說：“給他取個小名吧，叫‘小石頭’。這次出生太驚險了，差點就……希望他以后命硬，像石頭一樣，經得起風雨，平平安安的。”
趙文昌聽了這話，心里一動。他看著兒子，雖然嘴上嫌棄，但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愛意。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那還沒核桃大的小拳頭，點了點頭：“行，就叫小石頭。這名字結實，好養活。”
又過了幾天，趙文昌還悠哉悠哉的幫忙帶孩子，可姜晚秋卻反而坐不住了。
她注意到從生完孩子到現在，趙文昌已經在病房里守了兩天兩夜，幾乎寸步不離，連團部的電話響了都直接掛斷，甚至有時候還把電話線拔了。
“文昌，”姜晚秋有些擔憂地看著他，趙文昌此時正在給她削蘋果，皮削得又薄又長，居然沒斷，“你一直在這兒守著我不去單位行嗎？你剛調任京市，正是要緊的時候，會不會耽誤工作？”
趙文昌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轉動著刀鋒，把最后一點果皮削掉，切了一塊遞到姜晚秋嘴邊。
“放心吃你的，沒事。”
看著姜晚秋咬了一口蘋果，趙文昌這才拉過椅子坐近了些：“這次的事兒，沒那么簡單。那個姓劉的醫生是個軟骨頭，還沒等上手段，就全招了。是岳家那個瘋女人伊蓮心指使的。”
提到這個名字，趙文昌眼中閃過一絲戾氣，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崔家和岳家明爭暗斗這么多年，以前也就是互相使絆子。但這回，岳家動了殺心，還是在軍區醫院這種地方動手，那就是壞了規矩，觸了底線。”
趙文昌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淡淡的冷意：“現在外面亂得很，上面正在進行激烈的政治博弈和清算。崔部長特意給我放了‘陪產假’，也就是讓我在這兒老實待著。”
“這其實是在保護咱們。”趙文昌解釋道，“崔家這次是要借題發揮，徹底拔掉岳家在軍區和商務部埋下的那些釘子。那場面估計會很血腥，牽扯的人也多。我要是這時候出面，哪怕是為了給你討公道，也會被人詬病是公報私仇，反而落人口實。而且岳家那幫人現在是狗急跳墻，我要是在外面晃悠，指不定他們會針對我進行報復。”
他說著，替姜晚秋掖了掖被角：“所以崔部長的意思是，外面的風雨崔家來擋，這把刀他們來動。我就負責安心在家陪老婆孩子，當個‘受害者’就行。”
姜晚秋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這是崔家在向趙文昌，或者說是向趙文昌背后的勢力示好，既收買了人心，也展示了崔家雷霆手段的實力。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照在小石頭的臉上，小家伙似乎感覺到了亮光，不安分地扭動了一下身子。
三天一晃而過，姜晚秋身體底子好，各項指標檢查下來都正常，醫生大筆一揮，批準出院。
趙文昌這人平時雷厲風行，這會兒卻變得婆婆媽媽。
雖說是大晴天，他硬是給姜晚秋裹了三層單子，圍巾帽子全副武裝，包得跟個大粽子似的，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不顧姜晚秋的抗議，打橫抱起人就往吉普車里塞，生怕自家媳婦兒吹著一絲風。
吉普車穩穩當當地停在小洋樓前。一下車，滿院子的石榴花映入眼簾，開得紅紅火火，像是一團團燃燒的火焰，看著就喜慶。
警衛員小張早早地就在門口候著，見車停穩，連忙上前一步敬禮，壓低聲音匯報道：“團長，周圍的安保級別已經提升了。這兩天有幾個生面孔想在咱們這片晃悠，都被盤查勸離了。您放心，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趙文昌點了點頭，那是那是自然，他趙文昌的老婆孩子，誰也別想再動一根手指頭。
入了夜，小洋樓里燈火通明。
小石頭剛喂完奶，在那張并不是很精致但鋪得軟綿綿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一家人圍在床邊，看著那張漸漸舒展開的小臉，心里頭軟得一塌糊涂。
姜晚秋伸手輕輕掖了掖小被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轉頭看向趙文昌：“文昌，孩子都生了，還是個兒子，這可是大事。得趕緊給鄉下的爹娘報個喜。咱們來京市這么久，雖然每個月都寄錢回去，但一直沒正經聯系過，二老怕是還不知道我生產的事呢。”
“哎喲！”趙文昌猛地一拍腦門，懊惱道，“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和跟那幫孫子置氣，把這茬給忘得死死的。爹娘要是知道有了大孫子，指不定得多高興。”
他立馬翻出紙筆，趴在桌子上準備寫電報稿。
姜晚秋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念：“這第一，得報平安，母子平安，孩子八斤八兩。這第二嘛……”她頓了頓，眼里含著笑，“文昌，你看是不是把爹娘接過來住一段時間？咱們這房子寬敞，我沒帶過孩子，你工作又忙，讓二老來看看孫子，順便也能幫襯幫襯，教教我怎么帶孩子，享享福。”
趙文昌點頭：“聽你的！我這就寫，讓他們趕緊來！”
……
數千里之外，青山環繞的劉家村。
正晌午，大伙兒都端著碗在村口大樹下蹲著吃飯瞎侃。
突然，村支書手里揚著一張紙，跑得鞋都要掉了，上氣不接下氣地沖到趙家屋子跟前。”
“老趙！老趙！快出來！”
村支書扶著膝蓋，喘粗氣，嗓門大得半個村都能聽見：“你家文昌……文昌來電報了！大喜事啊！生了！是個帶把的大胖小子！八斤八兩吶！電報上還說了，文昌現在在京市當了大官了，讓你們去享福呢！”
趙小花正在院子里喂雞，一聽這話，手里的簸箕“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愣了兩秒，接著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捂著嘴喜極而泣：“趙家有后了！列祖列宗保佑啊！”
趙山這個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老實漢子，此刻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他雙手在衣襟上使勁蹭了蹭黑泥，這才顫顫巍巍地接過那張薄薄的電報紙。
他看著上面的內容，手抖得跟篩糠似的，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憋得通紅，最后只會沖著支書嘿嘿傻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透了。
“篤、篤、篤。”
屋內傳來拐杖杵在地上的聲音，馬金花聞言也走了出來。
她走到趙山跟前，一把拿過電報，粗糙的大拇指摩挲著上面的紅戳，中氣十足地喝道：“哭啥哭！這是咱老趙家天大的喜事！該笑！老大家的，去，把過年留的那掛一千響的鞭炮給我掛上！今兒個我要聽個響！”
沒多大一會兒，“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就在趙家門口炸響了，震耳欲聾。紅紙屑洋洋灑灑落下，鋪了一地，像是給這灰撲撲的農家院鋪了層紅地毯。
這消息就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