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曉曼聞言，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張她曾經癡迷過的臉，此刻卻顯得那么陌生又猙獰。
她把裝錢的包袱死死地護在胸前，連連搖頭：“不行！這錢給了你，我怎么辦？這鐲子是我媽給我的嫁妝，是咱們最后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
“我他媽現在就要你的底牌！”杜文秀徹底撕破了臉皮，猛地撲了上來，就去搶何曉曼懷里的包袱。
“啊！杜文秀你放開我！”何曉曼尖叫著掙扎，指甲又抓上了杜文秀還沒好全乎的傷口。
這點疼痛徹底點燃了杜文秀的兇性。
他現在是亡命之徒，哪里還有半點憐香惜玉。
杜文秀怒吼一聲，抬起穿著大頭皮鞋的腳，對著何曉曼的肚子就是一腳！
“砰！”
一聲悶響。
何曉曼的尖叫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像只熟了的蝦仁，猛地弓起身子，向地上倒了下去。
她的肚子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棍狠狠地捅了進去，劇痛瞬間席卷了全身，疼得她連氣都喘不上來。
杜文秀趁機一把奪過她懷里的包袱，又粗暴地擼下她手腕上的金鐲子，連帶著耳朵上的金耳墜也給扯了下來，撕得她耳垂鮮血淋漓。
“杜文秀……”何曉曼倒在冰冷的地上，疼得渾身抽搐，她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將所有的財物揣進自己懷里，然后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跑。
“杜文秀你個殺千刀的！你不得好死！”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哭喊著，聲音凄厲得像是夜梟，“我真是瞎了眼！我騙了建軍，偷了家里的錢，都是為了你這個畜生！”
男人的背影沒有絲毫停頓，很快就消失在了無邊的黑暗里。
絕望和劇痛一同襲來。
何曉曼感覺身下一熱，一股黏稠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浸濕了她的棉褲。
她顫抖著伸手往下一探，借著月光一看，滿手都是黏膩的猩紅。
血……
肚子更疼了，像是被無數只手在里面瘋狂地撕扯。何曉曼疼得在地上打滾，意識漸漸模糊，最終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
“報告首長！何曉曼家里人去樓空，值錢的東西都不見了！”
“報告！關押室的杜文秀也不見了！”
消息傳回辦公室，樂首長氣得把桌子拍得山響：“好啊，一個兩個的，這是畏罪潛逃！給我追！就是把地翻過來，也要把這兩個人給我抓回來！”
他當即下令：“封鎖所有出城的路口，特別是火車站、汽車站！給我嚴加盤查！”
幾輛軍用吉普車立刻呼嘯著沖出大院，帶隊的隊長經驗老道，判斷他們最有可能去的就是火車站，便帶著一隊人馬沿著去火車站的小路全速追擊。
“隊長，你看那兒！路邊上好像有個人！”一個眼尖的警衛員忽然指著前方喊道。
車子一個急剎，幾名戰士跳下車，打著手電筒沖了過去。
手電光下，何曉曼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身下一大灘已經開始發黑的血跡，在寒冷的空氣里冒著絲絲白汽。
“還活著！”一個戰士探了探她的鼻息。
隊長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當機立斷：“先把人帶上，立刻送去軍區醫院！其余人，跟我繼續追！杜文秀肯定就在前面不遠！”
……
軍區醫院，何曉曼悠悠轉醒，首先感覺到的是小腹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她睜開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還有圍在床邊的一圈人。
姜晚秋也在，她就靜靜地站在角落，目光清冷地看著她。
床邊，站著她的丈夫，周建軍。
周建軍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臉上的線條繃得像石頭一樣，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他見何曉曼醒了，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懶得說，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扔在她的枕邊。
“何曉曼，我已經向組織提交了離婚報告。”他的聲音冷硬極了，“你好自為之。”
何曉曼的腦子“嗡”的一聲，還沒從被杜文秀拋棄的打擊中回過神來，又被這當頭一棒給砸懵了。
正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看了一眼手里的單子，對周建軍說：“周營長，你愛人同志送來的時候大出血，情況很危險。我們盡力了，但是……她肚子里的胎兒已經流產，沒保住。”
孩子……沒了？
但下一秒，一種絕處逢生的瘋狂想法立馬涌上心頭。
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一把抓住周建軍的胳膊，聲淚俱下地控訴：“周建軍！你沒有心！我們的孩子沒了，你就要跟我離婚？你還是不是人！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周建軍厭惡地甩開她的手，冷冷地看著她：“你的心在我這里嗎？我留著你有什么用！”
“我的心在啊！”何曉曼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這是自己最后的機會了，她必須抓住，“建軍，我錯了！我都是一時糊涂！你看看我，我為了你懷著孩子，現在孩子沒了，我……我不想活了！”
她一邊哭，一邊用眼角余光掃著周圍的人，試圖用“沒了孩子”這件事來博取同情，為自己開脫。
她要是就這么被休了，再被家里知道她跟男人私奔還沒成功，她爹媽非得把她打死不可！
這婚，她死也不同意離！
沒想到，周建軍聽到她提孩子，臉上非但沒有一絲動容，反而浮現出一抹極度嘲諷的冷笑。
“孩子？”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就不是我的！”
何曉曼的哭聲一頓，隨即更加歇斯底里地辯解：“周建軍你個沒良心的！我犯了錯你可以罵我打我，可你怎么能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認了！大家來評評理啊！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男人啊！”
“閉嘴！”周建軍終于被她無恥的嘴臉激怒了，他鐵青著臉，“我再說一遍，孩子不是我的！因為我他媽的根本就生不了孩子！”
這話一出，周圍人都是一愣，那醫生聞言還說著：“可那確實是個孩子……”
話說到一半，他又突然意識到了什么一樣，立馬閉了嘴。
“我得了無精癥！你懂嗎！何曉曼，做人無恥也要有個限度！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何曉曼所有的哭喊、所有的辯解、所有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她整個人都懵了。
怎么……可能？
周建軍…生不了孩子？
周建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把這輩子最大的屈辱和秘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吼了出來，只覺得眼前傳來陣陣眩暈。
他再也不想看病床上那個女人一眼，那張他曾經愛過的臉，如今只讓他感到無比的惡心。
周建軍猛地一轉身，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砰！”房門被他帶得重重撞在門框上，震得墻上的灰都簌簌地往下掉，嚇得旁邊的醫生都是一激靈。
何曉曼反應過來后開始崩潰的大聲咒罵：“周建軍你個廢物！你不是男人！你生不了孩子你娶我干什么！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這輩子都毀在了你手上，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樂首長一直背著手站在一邊，此刻才緩緩走到病床旁。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何曉曼，聽著對方嘴里惡毒的話也是直皺眉：“何曉曼同志，現在，你總該說實話了吧？”
她瘋了一樣，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也不管自己下身還疼得鉆心，就要撲向一旁的姜晚秋。
旁邊站著的警衛員見狀急忙又將女人按回來床上。
“是她！都是因為她！”何曉曼一邊激烈的掙扎一邊怒吼道，“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非要跟我過不去！我怎么會變成現在這樣！我不會的！都是你害的！姜晚秋你這個掃把星！你也不得好死！”
姜晚秋聞言，緩緩走上前兩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你自己腦子糊涂，識人不清，跟人勾結在背后干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現在東窗事發了，就想把臟水往我身上潑？”何曉曼，你做了虧心事，遲早是要還的。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姜晚秋盯著面容扭曲的何曉曼：“你以為這就完了？這次的事，我不會就這么算了。”
何曉曼像是被逼到了絕路的野獸，歇斯底里地吼道：“你還想怎么樣！有本事你就一槍斃了我！來啊！”
姜晚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以為我不想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反問，卻讓何曉曼汗毛直豎。
槍口快要抵在腦門上，自己真的要死了，她才瞬間清醒了過來，才開始知道了害怕。
病房門口，一道身影已經探頭探腦地看了半天了。
姜晚夏聽到這邊的動靜，早就跑了過來，躲在門邊把熱鬧看了個全乎。
不過當她看清姜晚秋毫發無傷地站在這里，姜晚夏的眼底還是飛快地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失望。
這個何曉曼，真是又蠢又壞，辦點事都辦不好！
見姜晚秋從病房里出來，她立刻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走了上去，先是假惺惺地拍了拍姜晚秋的肩膀：“哎呦，姐姐你臉色不太好看啊，這是怎么了？可千萬要保重身體啊，為了那種人動氣傷了身子，不值得！”
說完，她的眼神在旁邊的顧飛雁身上打了個轉，又緊接著陰陽怪氣地開口了：“姐，你也是，出了這么大事，把咱們顧參謀急得夠嗆。顧參謀對你可真上心，跑前跑后的，我看啊，比你自己男人都要上心呢。”
這話里的意思，周圍人誰都聽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