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曉曼怎么敢認這個結果。
“我不信！你們就是串通好了糊弄我！”她當下就一拍桌子，像是為了掩飾心虛，也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一般，大聲對著那女大夫嚷嚷道，“給我換個大夫！換個老大夫來！你們這些毛都沒長齊的懂個屁！”
那年輕的女大夫被她罵得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從隔壁跑過來的小醫生也是一臉為難，急得直解釋：“同志，我們這……婦科就我們兩個實習的，劉醫生要后天才回來……”
“我不管！你們今天要是不能給我個準確的說法，我就不走了！”何曉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擺出一副準備撒潑的架勢。
兩個年輕人沒法子，第一天來醫院學習就碰上這么個硬茬，對視一眼，只能認命地跑去別的科室搬救兵。
不一會兒，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看起來七八十歲的老醫生被請了過來。
他身上還帶著一股濃濃的藥味，顯然是從中藥房那邊被臨時拉過來的。
“小何，怎么回事啊？聽說你不舒服？”老醫生顯然認識何曉曼。
何曉曼一見來了個熟面孔，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還是嘴硬道：“哦，張叔，他們說我……說我懷孕了。您給瞧瞧，他們是不是看錯了？”
張醫生“哦？”了一聲，拿起那張薄薄的化驗單，湊到窗邊的光線下，瞇著眼仔細看了看。
“單子上寫得清清楚楚，”張醫生放下化驗單，推了推眼鏡，對著何曉曼指了指上面的數值讓她看，“診斷沒錯，就是懷孕了。小何啊，這當媽是天大的喜事，你怎么還不敢認呢？”
他在醫院的時間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沒見過？眼前這女人的反應，明擺著就是心里有鬼。
末了，他又慢悠悠地補上一句：“怎么，難道說這孩子……”
“我……我沒有！”何曉曼被問得心頭一跳，眼神慌亂地躲閃著，急忙又掰扯了一個借口，“我就是，就是還沒準備好當媽，一下子有點害怕。”
張醫生聽到何曉曼這么說，便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懷孩子不是一個人的事，是夫妻兩個人的事。你要是這么焦慮，回家就去跟你家建軍好好聊聊。他是男人，是你的依靠，有啥事說開了，心里就敞亮了。”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何曉曼哪里再敢多說一句話。
她魂不守舍地拿著單子走出診室，想著接下來該怎么辦。
可思來想去，眼下，也只有一個辦法了——去找杜文秀！
這孩子是他的，只有他能給自己拿主意！
何曉曼腳下生風，一路避開了人，跑到了軍區后頭一處廢棄的后勤倉庫。
這里是她和杜文秀的老地方。
杜文秀正靠在墻角抽煙，看見她來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上次杜文秀拿假煙假酒哄她，說是托關系搞來的好貨，結果被領導發現是假的，自己氣瘋了，去找他對質。
杜文秀一把鼻涕一把淚，說他自己也是被人給坑了，那聲淚俱下的模樣，反倒讓何曉曼一下子心軟了。
她能怎么辦？
她是真心喜歡這個男人。
他不像周建軍那個木頭，杜文秀嘴甜，會疼人，總能把她哄得心花怒放。
她舍不得就這么分了。
“文秀！”何曉曼一頭撲進他懷里，聲音帶著哭腔。
“哎喲，我的心肝兒，這是咋了？誰欺負你了？”杜文秀摟住她，手不老實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何曉曼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又驚又喜地看著他：“文秀，我……我有了！是你的！”
她甚至大膽地幻想著，這一定是老天爺給他們的緣分！她要把孩子生下來，他們倆，不，他們仨，一起遠走高飛！
“咱們……咱們私奔吧！”
聽到這話，杜文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抖，煙灰燙到了手背。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推開何曉曼，“你他娘的是不是瘋了！生下來？私奔？你想死，老子還不想死呢！”
這話說的很是過分，何曉曼沒想到男人會是這個反應。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你……你說什么？我懷了你的骨肉，你難道不開心嗎？我這么愛你，你難道不愛我么！”
嘖，又是這套詞。
這女人腦子里一天除了這些東西就不會想別的。
不過也得虧這女人腦子里只有這些東西，才能這么好騙。
杜文秀煩躁地把煙頭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他警告眼前的女人：“趕緊給我打掉！聽到沒有！”
何曉曼鼻頭一酸，眼淚當下就出來了：“為什么要打掉？！這可是我們的孩子！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杜文秀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心里愈發不耐煩。
可他的眼珠子一轉，目光不經意地瞟到了她手腕上那個明晃晃的金鐲子。
這是她的嫁妝，金燦燦的，值不少錢呢！
還有她提過的金戒指、金耳環……
他本來就盤算著，再過幾天就卷鋪蓋走人，臨走前，必須從這個蠢女人身上再撈最后一筆。
現在可不能把人給逼急了。
想到這，杜文秀的臉色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幾步上前，重新將何曉曼擁入懷中，聲音一下子變得又軟又疼惜。
“哎喲，我的寶貝，你看看我這張臭嘴！我……我這不是被嚇著了嘛！”他笨拙地替她擦著眼淚，嘆氣道，“我當然愛你，愛我們的孩子！可你想想，私奔是那么容易的事嗎？可是得要錢啊，你想想，咱們懷著個孩子，出了這軍區大院，西北風都喝不上一口熱乎的，又怎么能對孩子負責！”
何曉曼抽抽噎噎地抬起頭，被他繞了進去：“那……那怎么辦？”
“你聽我的，”杜文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咱們要走，就得走得風風光光的！你先回家去，把你那些金鐲子、金戒指，還有家里的票證、現錢，能拿的都拿出來！越多越好！這都是咱們以后過日子的本錢，也是咱們孩子的奶粉錢！以后啊，咱們找個小地方，和和美美的過日子，我到時候保準努力賺錢，讓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當闊太太！”
他描繪的未來太美好了，何曉曼一下子就被迷住了心竅。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擦干眼淚：“好！我聽你的！我這就回去準備！”
看著何曉曼雀躍著離開的背影，杜文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姜晚秋這邊剛進院子，就迎面撞上了周建軍。
他應該是臨時回來取什么東西，腳步匆匆。
姜晚秋想起醫院的事，雖然覺得何曉曼那人有些作風問題，但添丁進口總是喜事。
她走上前，臉上漾開一抹溫柔淺笑：“周大哥，恭喜你啊，要當爹了。”
周建軍猛地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姜妹子，你……你說啥呢？”
“今天在醫院，我碰見曉曼嫂子了，”姜晚秋好心地解釋道，“都聽見了，醫生說她有一個月的身孕了。這可是大喜事啊！”
結果哪里曉得，周建軍聽到這話，面色瞬間就變白了，整個人就這么僵在原地直愣愣的看著她。
姜晚秋見男人反應有些不對，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斂了幾分，有些疑惑的問道：“周大哥您這是……”
見眼前人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
“周大哥！”姜晚秋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你怎么了這是？沒事吧？”
她纖細白嫩的手扶在他結實的手臂上，隔著厚厚的軍裝，周建軍依然能感覺到那份柔軟的支撐。
“我……我沒事……”他嘴唇發白，勉強擠出一句話來。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猛的在二人身旁響起。
“——姜晚秋！”
何曉曼剛進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這副場景——她的男人，正和那個長著一張狐貍精臉的姜晚秋拉拉扯扯！
周建軍臉色慘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而姜晚秋那個賤人，正柔弱無骨地“貼”在他身上！
何曉曼一個箭步沖了上去，用力將周建軍拽到自己身后。
“你個不要臉的狐貍精！”她指著姜晚秋的鼻子，破口大罵，“大白天的就光天化日之下勾搭我家男人！你還要不要臉皮了！”
“何曉曼，”姜晚秋當即便毫不客氣的回懟，“把你那張嘴放干凈點。我瞧著周大哥臉色不對，眼看就要摔倒了，才搭了把手。人之常情的事，到你嘴里怎么就這么腌臢？”
“我呸！”何曉曼一口唾沫差點啐到姜晚秋腳下，“扶一把？我看是巴不得扶到炕上去吧！你這種狐貍精，看到咱們軍區大院的干部就走不動道了，安的什么心思，當我不知道？”
眼看何曉曼又要和姜晚秋吵起來，
周建軍一把攥住何曉曼還要往前指的手腕，力氣大得讓何曉曼“哎喲”一聲痛呼出來。
“你在這發什么瘋！”周建軍的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你放開我！周建軍！你還護著這個狐貍精！”何曉曼掙扎著，卻被鉗制得動彈不得。
周建軍緊緊的擰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女人：“何曉曼，我要問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