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這是康元石心頭浮現出來的詞。
蓋寓是什么人，是秦王最信任的謀臣，別人不敢勸的事，蓋寓敢勸，不止是李克用對蓋寓很信重，就是長安城中的諸多官員，也是更喜歡和蓋寓打交道。
可現在，一個如此重要的人物被刺殺了，康元石甚至都能猜到，秦王震怒之下，都可能會把自已給活剮了。
但不管怎么說，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要趕緊把這事，匯報給世子，康元石現在才有點反應過來，緝事都可能要在長安，搞一場大破壞。
………………
秦王府中。
李落落此時已經收到了金吾衛的奏報，不僅是蓋寓被刺，長安城中同時發生的刺殺，足有數十起。
而且，這些刺殺，還都是在今天發生的，城東的王知忠，城西的張彥魯，還有南城門石武貴，這些都是各城的監門將，這些人無一例外遭到刺殺。
當然，這么多人里頭，就一個張彥魯被刺重傷，其余的監門將，幾乎沒受什么傷。
這就是披甲和不披甲的區別，刺殺這種齷齪手段，想偷襲殺一個武將，其難度甚至要高于位高權重的文官。
當康元石沖進去時，李落落的臉色已然陰沉如水。
李落落猛的一掌拍在桌案上，大罵道：“康元石！你內司察事院是干什么吃的？前日便有探子報你，城中有異動，你為何置若罔聞！”
李落落的目光，很冰冷，康元石被這股氣勢，嚇的是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末將……末將失職！請護軍使責罰！”
康元石額頭冷汗直流，他做夢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都怪這些蠢笨如豬的手下，什么有異動，光說異動，又不說別的，自已如何能猜的出來。
“責罰？現在不是責罰你的時候！”
李落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中的怒火。
“立刻傳令，全城戒嚴！四門緊閉！金吾衛，左右驍衛，給我挨家挨戶搜查，誰敢私藏弩機，一律捕殺，內司察事院的人，都散出去，有可疑之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的聲音，有一種威嚴感，這是他從父親李克用身上學來的，面對突發情況時，絕不退縮的狠厲。
“是！！”
康元石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他知道，這次若不能將刺客揪出來，自已的腦袋，恐怕也要搬家了。
然而，刺殺僅僅是一個開始。
隨著天色大亮，更多的壞消息，如同雪片般飛向李落落的帥府。
軍械庫的守將，被發現死在營帳之中，身上插著數刀，軍械明顯丟失，只是數目還在清查中。
城西糧草官，在前往巡視糧倉的路上，被一輛失控的馬車撞傷，車夫逃逸，腳斷了，沒個三個月功夫，估計是走不了路。
甚至連皇城外，一名負責禁軍調度的校尉，也在府中離奇死亡，死因不明。
長安的亂象，在底層百姓中傳播，往日還算繁忙的街市，現在也變的很安靜。
就在康元石沖出帥府，點齊人手，準備大肆搜捕之際，一聲驚呼，從崇義坊傳來。
“起火了！”
緊接著，東市，西市，南市……
到處都是火，剛開始火苗小，一些百姓還想著救火，結果看見持械的賊人虎視眈眈，那真是欲哭無淚。
這幫賊人，不劫財不劫色，就要跟自已的房子過不去，放火就算了，還不準他們救。
而隨著火起，混亂，也就如同瘟疫般，在長安城中迅速蔓延。
“救火啊！快救火！”
“家沒了！我的家沒了！”
“快跑！別管東西了！”
這樣的決策，無疑是一個反派的決定，而做出這個決定的杜文謙，其實心里也不好受。
但是，即便如此，這個決定，他也依然要下，只有混亂，他才有可能在亂中取勝。
如果全靠宋文通，神策舊軍，還有緝事都的探子，他們是絕無可能和鳳翔，沙陀騎兵對抗，并控制住長安，就算李克用留在長安的兵力不多。
………………
李落落得知賊人縱火的消息后，那是極為憤怒，太過分了，得寸進尺，先暗殺大將，再放火焚城，怎么，長安城如今成了緝事都的天下不成。
只是這些巡街的金吾衛顯然是不堪用，憤怒之下，李落落還是下令，調一都鳳翔軍，去彈壓賊人，抓緊滅火。
這火要是放任不管，那火勢要是大起來，整座長安城都得被焚燒殆盡。
另一邊，杜府上已經是一派警戒的樣子，上百名緝事都的好手，都是借著杜家的旗號，才陸續從中原集結于關中。
“杜郎君，火已點起，城中大亂。”
陳忠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李落落的兵馬，已經被牽制住了大半，金吾衛和左右驍衛，忙著救火，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杜文謙微微，這是個好消息，但是還沒等到李落落出動沙陀軍，所以，下一步，那些提前安排的神策舊軍卒，也就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宋文通那邊，可有消息？”
陳忠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凝重。
“目前尚未有宋將軍的消息。”
“不過，按照計劃，他應該在等鳳翔軍調離宮城，才會動手。”
杜文謙聽后，沒什么反應，反正都到這個地步了，宋文通早就上了幽州的大船，連家小都送走了，難道還有反復不成。
“可以讓神策軍士動手了，我要在長安，制造更大的混亂，讓李落落，顧此失彼，首尾不能兼顧！”
陳忠領命而去。
杜文謙獨自一人，站在窗邊，他深吸一口氣，這一天，注定是長安城歷史上，一場重大變故。
他若成，則大王可趁勢入關，天下大勢可定。
若敗，杜讓能，杜彥林，乃至他自已，都將身首異處。
城中的喧囂，愈發鼎沸，杜文謙仔細傾聽著，突然，他感覺有些不對，因為他的命令才剛剛傳達，混亂怎么可能這么快。
不過時，陳忠氣急敗壞的跑進來，急聲道：“這般爛泥一般的人！”
“出什么事了？”
陳忠皺著眉頭：“許多神策舊軍，根本就不聽指揮，一見城中火起，多有蒙面為賊之徒，可侵擾宮城，卻沒幾個人去。”
就在這時，宮城方向，鳳翔軍的集結號角，隱約傳來。
李落落，終于要動了。
看來是城中的混亂，讓他再也按耐不住，不過，雖然說這些拉攏的神策舊軍，沒有按計劃行事，但他們散出去，劫掠坊市，再加上火起，反而是讓長安更加的混亂。
到了現在，長安城的先期謀劃，已經結束了，剩下的，也就是真正的軍事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