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被她這輕佻的動作弄得眼神一暗，喉結(jié)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非但沒有躲開，反而就著她挑起自己下巴的姿勢，微微仰頭，目光灼灼地鎖住她，“夫人可滿意？”
“滿意，滿意極了！”沈晚笑瞇瞇地收回手。
霍沉舟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夫人滿意就好。”
沈晚順勢說道：“我明天得去一趟藥廠。”
霍沉舟詢問：“什么事？”
“嗯，上次林廠長提過，可以幫我問問提前預(yù)支分紅的事兒，另外他好像還認識機電公司的人，我想順便打聽一下買車的事情。”沈晚解釋道。
霍沉舟沉吟片刻，開口道：“明天我陪你去。”
沈晚眨了眨眼：“你明天不是要去師部開會嗎？”
霍沉舟垂睫，確實，明天師部的會議很重要，他不能缺席。
他猶豫的這片刻功夫，沈晚就已經(jīng)看穿了他的為難：“好啦，我知道你忙，不用特意陪我去，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就是去趟制藥廠而已。”
霍沉舟只好妥協(xié)：“好吧。但是你要注意安全，辦完事就早點回來。如果再有人找你麻煩，別忍著，該怎么樣就怎么樣，一切有我。”
“放心吧，我能處理好。”沈晚笑著應(yīng)下。
晚上，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霍沉舟打開門，只見徐銳站在門口，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他忍不住擰了擰眉：“喝酒了？”
徐銳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帶著點疲憊和自嘲：“喝了一點。不知道去哪，來你家坐會兒。怎么，不歡迎我？”
沈晚聽見動靜從里屋出來，看見徐銳臉上那難以掩飾的頹唐和眼底的紅絲，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主動開口招呼道：“徐教官來了？正好，我們剛做好飯，還沒動筷子呢，一起吃點吧。”
徐銳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聲音有些沙啞：“還是沈同志人好啊，那我不客氣了。”
他說著，腳步略顯虛浮地進了屋。
霍沉舟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他心里憋著事，難受，估計也是沒地方可去才找到這里，便默默側(cè)身讓開，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去廚房又多拿了一副碗筷。
徐銳手里還拿著一瓶汾酒，對著霍沉舟晃了晃：“沉舟，今天陪我喝一杯吧。”
霍沉舟斂了斂神情：“今天不行，我明天一早還有重要的會議。”
徐銳試圖說服他：“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酒量哈，就一杯，誤不了事的！”
霍沉舟淺淺勾了勾唇：“我媳婦兒不喜歡我喝多了酒氣熏天。”
徐銳果然看向沈晚，帶著點懇求：“沈同志，讓你家霍團長陪我喝一杯唄？就一杯！你放心，我肯定不灌他！”
沈晚并沒有直接答應(yīng)：“徐教官，他要是自己不愿意喝，誰勸都是沒用的。”
徐銳聞言，知道今天這酒是喝不成了，深深嘆了口氣，臉上那點強裝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帶著落寞：“唉，行吧。那這好酒，看來今天只能我自己獨享了。”
他也不用杯子，直接對著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閉了閉眼，眉頭緊鎖，仿佛咽下去的不是酒，而是化不開的愁苦。
喝了一大口酒，徐銳眼眶又紅了幾分。
霍小川看著徐銳悶頭喝酒的樣子，眨巴著大眼睛，夾起一筷子菜放到徐銳碗里，小大人似的認真說：“徐叔叔，你多吃點菜，少喝點酒。我媽媽說過，喝酒對身體不好，會傷肝的！”
徐銳看向霍小川，帶著醉意瞇眼打量了他幾眼，嘖嘖兩聲：“小川？是吧？你長得不太像你爸那個硬邦邦的樣兒，倒挺像你媽的，秀氣。”
霍小川聞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臉，有些害羞又有點高興地問：“真的嗎？我也感覺我更像媽媽！媽媽長得那么漂亮，我要是能像媽媽就好了！”
霍沉舟聽見兒子的話，忍不住瞇了瞇眼，心里有點不是滋味地想：這臭小子，難不成還嫌棄老子長得不夠俊？
不過，他轉(zhuǎn)念一想，要是有個閨女的話，那確實得多像阿晚才好，長得白白凈凈、眉眼精致，像個漂亮的小瓷娃娃才招人疼。
沈晚在一旁看出男人那點微妙的心思，忍不住低頭暗笑一聲。
接下來，徐銳果然多吃了點菜，喝酒倒是比剛才少了些。
霍小川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徐銳，小聲問道：“徐叔叔，你心情不好嗎？”
徐銳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這個心思細膩敏感的小豆丁：“小川，你怎么看出來叔叔心情不好的？”
霍小川眨巴著大眼睛：“就是感覺，你不太開心。”
徐銳黯然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聲音有些低沉：“因為今天叔叔去看了一個很久沒見、以后也再也見不到的親人。”
沈晚聞言心中一震，立刻想到之前霍沉舟和自己說過的關(guān)于宋明芳犧牲的事情。
她暗忖，難不成今天就是宋明芳的忌日？難怪徐銳今天看起來如此反常和失態(tài)。
她眼神有些復(fù)雜地看著徐銳。
雖然徐教官平時看起來爽朗不羈，甚至有些玩世不恭，但沈晚明白，越是像他這樣用堅硬外殼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的人，內(nèi)心往往藏著最深的傷口，也越難允許別人真正走近。
霍小川聽得懵懵懂懂的，但他心里對死亡的概念并不是很清晰，于是繼續(xù)天真地問：“為什么見不到了呢？”
徐銳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聲音更加沙啞：“因為她去了一個非常非常遠的地方，遠到叔叔這輩子都追不上了。”
怕霍小川再問下去會更深地勾起徐銳的傷心事，沈晚連忙小聲提醒他：“小川，別問了……”
徐銳卻擺了擺手：“沈同志，沒事的。童言無忌，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