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街道上！
來來往往的百姓很多，因為皇城外是一條主干道，臨近皇城附近，更有許多的商鋪在。
文武百官上朝、下朝時間，可以到附近喝茶，或者是吃點什么，以及娛樂打發時間。
附近，一處茶鋪內。
這是黑衣衛的產業，表面上是賣茶，實際上是在這里蹲點，藏著黑衣衛的人。
一旦有行動，黑衣衛的人能立刻出去。
茶鋪中。
黃九和徐茂一起坐著，周圍暗中還有黑衣衛。
徐茂的神色頗為緊張，那雙眼中卻透著濃濃的憤恨，很彭源的狠辣無情。
昨天晚上，徐茂被轉移時，心中還很疑惑，黑衣衛已經很安全，沒有人能闖進來，怎么會轉移位置。
沒想到，半夜就發生了毒殺的事情，‘徐茂’被毒死了。
徐茂也知道是彭源干的。
除了彭源外，其他沒有人有這樣的嫌疑，只有彭源想要斬草除根，想要把他殺死。
他都要死了，彭源還要這樣，讓徐茂也豁出去了。
老子要死，你也別想好過。
徐茂想著要敲響登聞鼓，要掀翻彭源，開口道：“黃大人，我有個問題。”
“說！”
黃九言簡意賅回答。
徐茂說道：“我去敲響登聞鼓，把彭源拉下馬，也算是戴罪立功，我能不能活下來嗎？”
“不知道！”
黃九直接回答。
他斜眼一掃徐茂，沉聲道：“你犯下的罪行，是勾結匈奴，出賣涼國的利益，更意圖阻攔興國公互市貿易。”
“朝廷會怎么處置，我不知道。”
“如果交給我來處置，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商人經商，也要經商有道，也要行正道，造福鄉里，成為商人表率。否則，那就不是涼國的商人，也不配做個人。”
言語中，有著對徐茂的鄙夷。
黃九沒讀過什么書，大字不認識幾個，卻知道是非大義，更知道商人如果連自己國家的利益都能夠出賣，這樣的商人沒什么干不出來。
徐茂苦澀一笑。
人啊，都有弱點，他的弱點是一輩子和馬伯遠爭，一輩子都爭奪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比如，馬伯遠的家族好，子嗣后輩整齊，馬家有做官的人。
徐家沒有做官的人，全都是商人。唯一一個稍微有點讀書天賦的人，卻整天跑到青樓去甩老二。
令人無奈。
曾經，徐茂也就是走私點商貨，借此賺點錢，雖然游走在黑暗中，是不被律法認可的，至少沒有背棄涼國。
在彭源的煽動下，為了徐家的人能做官，能徐家能踏上仕途，卻做出了背棄母國的事情。
都是彭源造成的。
徐茂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敲響登聞鼓的。”
黃九嗤笑兩聲。
不是會，而是必須敲響，徐茂也沒有選擇的余地。
在黃九喝著茶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黑衣衛飛快跑了回來，稟報道：“黃頭，國公說，可以動了。”
“走，敲響登聞鼓！”
黃九站起身，徐茂也跟著起身，走出了茶鋪，直接往登聞鼓的方向走去。
登聞鼓周圍，有士兵看守，不是你想去敲鼓，就可以敲擊登聞鼓的。一旦敲響登聞鼓，如果查實了是誹謗污蔑，必然要被問罪。
敲擊登聞鼓，必須有冤情。
看守的士兵看到黑衣衛，知道這事兒關系重大，卻還是依照流程，問道：“誰要敲響登聞鼓？”
“我徐茂！”
徐茂站出來，高聲道：“我有冤情，要申訴！”
士兵又是一通話巴拉巴拉的說完，說了敲響登聞鼓的流程，擺手道：“如果你想清楚了，那就敲響登聞鼓吧。”
徐茂深吸了口氣，來到了登聞鼓下，取下了鼓槌，奮力敲擊在大鼓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咚！咚！咚！！
此起彼伏的撞擊聲，響徹在皇城外，也往周圍擴散。
街道上來往的百姓，許多人一聽到登聞鼓敲響，全都是齊刷刷的看過來，眼中有好奇神色，更覺得看熱鬧的機會來了。
涼國建立后，設立了登聞鼓，早年有很多人敲響登聞鼓，漸漸后面就沒什么人來敲響登聞鼓了，因為敲鼓也有風險。
太上皇執政期間，更是禁止人敲響登聞鼓。
宣武帝剛登基時，就利用登聞鼓的存在，允許百姓敲響，那一年隔三岔五的，就有人來敲鼓，鬧得人心惶惶。
到了如今，幾乎很少人來敲響。
如今，再一次響徹，許多人都知道有事兒了，所以內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鼓聲傳出，也傳到了皇城中，傳到了大殿內。
宣武帝定下了和親的事情，打算設宴，為匈奴左賢王稽柵接風洗塵的時候，忽然聽到了皇城外的鼓聲，沉聲道：“皇城外，是有人敲鼓嗎？”
黃敬連忙道：“陛下，是有人敲鼓。”
宣武帝臉色陰沉了下來，一副動怒的模樣，沉聲道：“登聞鼓敲響，必然是有冤屈。王五，你帶著黑衣衛去看一看，誰在敲鼓，把人帶來。”
“遵命！”
王五從大殿角落走出來，急匆匆出去了。
嘩！！
大殿中，都是一片嘩然。
所有文官武將們都議論起來，神色更有些驚慌，因為登聞鼓敲響后，很容易殃及無數的官員，萬一自己也遭到無妄之災，那就麻煩了。
彭源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總覺得不對勁。
總覺得有些慌。
可是，想到吳時中說，徐茂已經被毒殺，現在秦豹就算想要利用徐家的人，那也無法算計，他應該是安全的。
秦豹站在人群中，也看了眼眼神有些飄忽，有些心不在焉的彭源，嘴角掠過一絲笑意。
事情，來了！
大殿上的宣武帝，和秦豹的目光碰觸，眼神也頗為期待，只是他沒有顯露情緒，反而是看向匈奴左賢王稽柵，沉聲道：“左賢王，朕原本是要設宴，為你接風洗塵。”
“沒想到，有人敲響登聞鼓。”
“在我涼國，有人敲響了登聞鼓，朕就必須要處置，要為民伸冤，不能不顧百姓的死活。”
“現在，朕要先處理擊鼓的事情。”
“等事情處理完，朕再設宴為你們接風洗塵。”
宣武帝笑道：“現在請你們等一等，看看熱鬧。”
稽柵也懂得人情世故，微笑道：“陛下，現在是您處理涼國的內政事務，我一介外臣，恐怕不適合觀看，我帶著公主退下。”
“不必！”
宣武帝大袖一拂，自信道：“朕做事情，從來不避諱什么，堂堂正正的做事。我涼國曾經，有貪官污吏。現在，也有貪官污吏。將來，同樣會有貪官污吏。”
“貪官污吏，是殺之不絕的。只要有人在，就有人墮落放縱，會淪為欲望的傀儡，所以沒有什么。”
“唯獨一點，朕絕不姑息。”
宣武帝自信道：“左賢王，如果永興城方面，有官員貪贓枉法，有官員徇私舞弊，針對兩國互市貿易刁難，你可以找朕。”
稽柵連忙道：“謝陛下。”
面對坦坦蕩蕩的宣武帝，稽柵的內心也生出一種感慨。
宣武帝是雄主！
這樣的人在涼國，再加上還有秦豹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拿下涼國，也根本不可能占到任何的好處。
不一會兒，王五急匆匆來了。
王五在大殿中站定，稟報道：“陛下，在皇城外敲響登聞鼓的人名叫徐茂，是永興城人，有冤屈狀告，所以敲響了登聞鼓。”
轟！！
彭源的腦中，仿佛有雷霆炸響，腦中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徐茂敲響登聞鼓，怎么可能？
徐茂不是死了嗎？
彭源的腦子里面忽然亂糟糟的，雙腿都隱隱有些發軟，只覺得似乎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彭源快速的轉動腦筋，忽然瞪大了眼睛。
不好，中計了！
昨晚上死去的徐茂，必定是假的徐茂，真正的徐茂應該早早被調包帶走。
換言之，秦豹或者是黑衣衛的人，早就做了預防，預判了他會派人去下毒，這是預判了他的預判。
彭源心思快速的轉動著，臉上神情也恢復正常，思考著該怎么應對？
思考著，該怎么脫身！
不，我沒有罪證，應該查不到我的身上來。
單靠一個徐茂，的確會對他有影響，的確會讓他處境難看。可是，彭源心中也有十足的底氣，相信自己不會被拿下。
畢竟，他沒有任何的證據，落在徐茂的手中。
彭源深吸口氣，情緒又稍稍恢復，抬頭往上看去，恰好看到宣武帝也隨之看過來，那眼神似笑非笑，似乎知道了什么。
宣武帝沉聲道：“既然永興城徐茂敲響登聞鼓，要來告狀，那就傳他進入大殿。”
王五立刻安排了下去。
不多時，徐茂大步進入了殿內，只是他穿著囚衣，低著頭，鬢發有些散亂，給人很是狼狽的模樣。
徐茂站定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高聲道：“罪人徐茂，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宣武帝沉聲道：“你是永興城徐茂？”
“是！”
徐茂點頭回答。
宣武帝沉聲道：“你敲響登聞鼓，要狀告什么？”
徐茂忽然抬起頭，一瞬間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彭源，高聲道：“陛下，罪人狀告吏部侍郎彭源，安排我勾結匈奴，意圖讓匈奴攻破永興城，阻攔永興城互市貿易，請陛下明鑒。”
嘩！！
大殿中，再一次喧嘩熱鬧了起來。
許多的官員議論紛紛，一雙雙目光看過來，落在了彭源的身上，那探尋的目光，那鄙夷的眼神，那幸災樂禍的神情，都讓彭源心中難受。
彭源立刻站出來，高聲道：“陛下，臣冤枉。”
宣武帝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彭卿，你跟隨朕幾十年。自朕在王府中時，你就在王府任職，后來入朝擔任吏部侍郎，也是兢兢業業，朕是相信你的。只是，現在徐茂敲響登聞鼓，你怎么說？”
話語中，似乎對彭源很信任。
實際上，都是客套話。
彭源很清楚這一次徐茂能敲響登聞鼓，必然是黑衣衛在背后，必然是秦豹在謀劃。
在黑衣衛和秦豹的身后，就是皇帝。
分明是皇帝要針對他。
彭源深吸口氣，高聲道：“陛下，臣冤枉啊！徐茂狀告臣指使他勾結匈奴，要阻攔互市貿易，可有證據呢？”
“如果沒有證據，隨隨便便來一個人，就可以狀告栽贓，朝廷就無法運轉了。”
“捉賊捉贓，捉奸捉雙，必須有證據才行。”
“如果沒有證據，就意味著徐茂是誹謗污蔑，是故意如此。臣更是懷疑，說不定徐茂的身后，還有著人要故意針對臣。”
彭源雙手合攏，不卑不亢的拱手道：“請陛下明察。”
宣武帝沉聲道：“徐茂，你怎么說？”
徐茂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說道：“陛下，草民的確沒有彭源的手書。可是，彭源的的確確安排了人來傳口信，說一旦阻攔秦大學士互市貿易，就會提攜徐家的。”
“那就是沒證據了。”
宣武帝哼了聲，一臉不滿，環顧大殿中的官員，沉聲道：“諸卿，徐茂彈劾吏部侍郎彭源，你們有什么看法呢？”
秦豹不再遲疑，站出來道：“陛下，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