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聽完這話，葉天龍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酌情收費”、“搖號看病”……
這倒還算合理，畢竟人力有限，不可能無限度接診。但至少說明，華家并非完全唯利是圖，對平民仍有仁心。
但是就于這點，他也不好直接評價這個華家到底是什么樣的氏族，得自己親眼見到后才能知道。
如果真的像這司機師傅說的這樣，這華家真的是一群大善人，他倒也是不希望和對方鬧得太僵，畢竟，那華知行死有余辜，和華家其他人沒關系。
當然，具體情況還是得看華家，若是華家執意非要報復自己，那就另說了。
一碼歸一碼。
司機師傅開的很穩。
大概一個小時后他們就下了高速抵達了青塘縣，而從青塘縣到華家村大概還有十幾公里。
直到中午時分，車子終于緩緩地停在了一處山腳下的村落外面。
村子外豎著一個高大的石牌坊，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華家村！
“帥哥，到了！”
“這里就是華家村了！”
葉天龍順勢看了出去，隨后問：
“多少錢？”
司機呵呵一笑：
“三塊六一公里，一共開了一百二十六公里，就收你四百五就行了。”
葉天龍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五百元的鈔票遞過去。
“不用找了。”
說完，他便直接開門下車。
等出租車走后，葉天龍站在牌坊下朝著村子方向看去。
村子不大，從這里看去大概能看見幾十間屋舍，皆是墻磚灰瓦的老建筑，主要是這里的環境很好，村子就建在一座大山的山腳下，只有一條小水泥路通往村內。
而在水泥路的兩側，還種植了不少的農田土地，應該是村里的村民自己開墾的，頗有一副鄉野氣息。
葉天龍站在牌坊下，看著里面的情況自言自語道：
“華家……”
從石牌坊走到村子內部的水泥路本就不寬，此時道路兩邊已經被豪車占據滿，僅剩下中間不足一米可以通往村內。
“看來人還不少啊。”
葉天龍感嘆了一聲，說完，他徑直朝著村子里走去。
大概也就幾分鐘的時間，進入村子之后，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小廣場。
看樣子應該是村子里自建的小廣場，此時廣場之上人滿為患，遠遠看去那不大的小廣場上居然圍了幾百人，甚至都已經快擠到了廣場外面，應該都是來看病求藥的人。
就在那廣場最前一座古宅前面，一個不大的藥棚就支于門前。
在那棚子之中，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以及幾個青年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
而就在他們的面前，那群看病求藥的人居然全部都跪在地上，一臉虔誠的表情。
“諸位，今日不管是免費名額還是搖號已經全部滿員，大家就別等了，明日再來吧！”
棚子之中，那中年男人合上面前的一個筆記本，站起身說道。
聽聞此話，下面那群看病求藥的人紛紛一臉失望：
“啊？這么快名額就滿了嗎？”
“我從凌晨排隊到現在，眼看著就到我了，怎么就滿員了呢？”
“神醫，求求您再寬限幾個名額吧！”
一名頭發花白的老人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棚子的邊緣，聲音帶著哭腔：
“我老婆子躺在床上快不行了，就等著華家的神醫救命呢！您要是不收，她就真的沒救了！”
老人的話引發了連鎖反應，其他患者也紛紛附和，有的甚至朝著棚子磕頭，祈求華家弟子能多給一個名額。
但棚子中的中年男人卻面無表情，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患者，語氣冰冷：
“我說了，名額已經滿了！華家的藥材和人力都是有限的，不可能滿足所有人的需求。想要看病，就明天早點來排隊！”
說完，他轉身就準備回到后面的宅子。
四下的人見狀都急了，紛紛呼喊聲更大。
“神醫，等一下！”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華服的中年胖子從人群之中擠了出來，身后跟著兩名保鏢，氣喘吁吁地到藥棚前，掏出一張銀行卡：
“神醫，我愿意出五百萬，求求神醫給我多加一個名額吧！我老婆去年難產大出血，雖說保住了性命，但是身體一直抱恙醫生說以后恐怕再也懷不上孩子了，可我們家就我一個獨子，要是沒個后，家業傳給誰啊？求您救救她，讓她再當一回媽！”
胖子說著，眼眶都紅了，聲音哽咽，竟也直接跪了下來。
周圍的人看見這一幕也都紛紛動容，畢竟來這里的誰沒點苦衷呢？
但是很快，人群之中就有人認出了這胖子的來歷。
“欸，等一下，他……他不是煙城的飛翔集團老板王大翔嗎？”
人群中有人驚呼出聲，聲音里滿是意外。
這話一出，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不少人紛紛探頭打量，眼神中充滿了驚訝與好奇：
“真的是王大翔？就是那個開了幾十家連鎖超市、資產過億的老板？”
“沒想到他居然也會來這里求醫，看來華家的名聲真的傳到外地去了！”
“人家這么有錢，什么名醫找不到，居然來這小村子，華家的醫術怕是真的厲害！”
王大翔聽到自己的身份被認出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還是堅持跪在地上，雙手將銀行卡舉得更高：
“神醫，我知道華家不圖名利，但我是真的沒辦法了。國內外的名醫我都找遍了，沒人能治好我老婆的病。求您看在我一片誠心的份上，給我一個機會！”
棚子中的中年男人原本已經邁開的腳步，在聽到“飛翔集團老板”“資產過億”時，頓了頓。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王大翔道：
“王老板是吧？這不是加錢不加錢的事情，今日搖號也滿，你還是請回吧，明日早些來就是，我不能壞了規矩。”
五百萬，聽起來不少，但是對華家來說還不算什么。
說完，他轉過身準備繼續朝著宅子走去。
王大翔見狀徹底急了，當即朝前跪走了幾步喊道：
“一千萬！一千萬！”
“我再加五百萬，求神醫網開一面啊！”
王大翔這一嗓子喊出來，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一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彈，砸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些跪了一夜、排了一天隊的窮苦百姓，全都呆住了。
這個數字對他們而言，無疑是天文數字！
而那中年男人——華峰，在聽見這個數字時，腳步也徹底頓住了。
他背對著王大翔，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一千萬，對華家整個氏族而言，或許只是九牛一毛，畢竟華家傳承幾百年，靠著醫術和富豪患者的“捐贈”，家底早已雄厚，甚至還有自己的制藥公司。
但對他這個“旁系弟子”來說，卻是一筆足以改變生活的巨款。
他能想象這筆錢帶來的改變、擴建藥園、引進靈藥、甚至能讓他的兒子進入華家核心醫堂深造……
華峰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王老板，你這份誠意……難能可貴。但規矩就是規矩，今日名額已滿，我們不能破例。”
王大翔臉色一白：“神醫！我……”
“不過——”
華峰抬手打斷他，緩緩的走到他的跟前，然后避開所有人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將那銀行卡收入了手中，道：
“看在你如此誠心的份上，本執事倒是可以破例一次，雖說不能為你加號，醫術也不如族內的那些長老。但是你若是信得過我，我倒是可以為你夫人治上一治。”
王大翔一怔，看著站在自己跟前似笑非笑的華峰驚喜道：
“真的？！華神醫，您愿意親自為我夫人診治？！”
華峰不動聲色地抽回胳膊，又悄悄將銀行卡塞進自己的袖口，確保周圍沒人看見后，才壓低聲音說道：“王老板，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家規森嚴，明面上不能破例。但……醫者仁心，見死不救，于心何忍？”
他拍了拍王大翔的肩膀，語重心長：
“貴夫人呢？叫她來瞧瞧吧。”
雖說華峰的動作已經很隱蔽了，但廣場上擠滿了人，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聚焦在藥棚前，還是有幾雙眼睛捕捉到了他將銀行卡塞進袖口的動作。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年輕小伙，緊緊攥著手中皺巴巴的病歷本，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華峰的袖口，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凌晨三點就從鄰縣趕來，排了整整六個小時的隊，就想讓華家弟子看看他母親的哮喘病，可得到的只有“名額已滿”的冰冷拒絕。
而王大翔僅憑一張銀行卡，就能讓華峰“破例”，這讓他心中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誰叫自己沒錢呢？
而這一幕，自然也逃不過人群之中葉天龍的眼神。
他無奈搖頭嘆了口氣，看來華家并非像外傳那般守規矩啊。
世道就是這么個世道。
錢能通鬼神，權可壓良善。
葉天龍站在人群邊緣，看著藥棚前那一幕荒誕的“仁心濟世”。
他本以為華家或許還有底線，或許真的如司機師傅所說，是個“善族”。
可現在——
他明白了。
所謂的“酌情收費”，不過是明碼標價；
所謂的“搖號看病”，不過是安撫窮人的手段；
而真正的“福澤”，只流向有錢人的口袋。
華峰那看似慈悲的面孔下，藏著的是貪婪與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