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軒心頭一跳，屁股剛沾軟墊便猛然站起來。
“什么？他為何……”
他稍稍冷靜下來，眉頭微蹙。
不由得冷笑。
范文斌并不想謀反，事實上，他并沒有打算讓這場仗打得這么慘烈。
蘇興懷卻不是。
那些往來書信就連范文斌都不知道，這也證明了，蘇興懷是自作主張。
“他如今都已經是過街老鼠，就算抓住你舅舅也翻不了身，這個時候和燕北聯系，就不怕被發現嗎？”
原本他們以為，蘇興懷留在京城，是他手里有什么證據，想向范文斌報仇。
可蘇明媚說的是“等父親起復”。
無論蘇興懷有沒有證據指向范文斌，他通敵就是事實。
何來起復一說？
綿綿斟酌片刻，微微躬身道：“回陛下，綿綿有一猜測，蘇興懷恐怕是想聯合燕北，侵我大周國土！”
無論是控制太子，還是推二皇子上位，對蘇興懷而言都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他向燕北那邊要求是活捉她的舅舅。
她的三位舅舅是領兵打仗的一把好手，對北境軍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大周有不少有本事的將領，或多或少都與她的外祖有點關系。
舅舅們對這些將領也是很熟悉的。
而蘇興懷是兵部尚書，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大周兵力和糧草調度。
他留在京城，恐怕是想收集京城里的消息。
包括吐魯太子的情況。
戚承軒聽了綿綿復述，這些天從蘇興懷那里得來的消息，心中升起一個不妙的念頭。
“他聯系蘇明媚，恐怕是想利用她！我們中計了。”
戚承軒沉了臉，讓綿綿心中不由得一緊。
中計？
她滿腦子都在盤算這些天得來的消息。
可她從未學過治國，更不懂那些朝堂里的彎彎繞繞。
滿腦子亂糟糟的，門外傳來聲音。
是戚承勉和戚玉衡到了。
“聽說綿綿來找父皇，兒臣便立馬通知皇叔了！”
戚玉衡跟在戚承勉后半步的位置，卻見綿綿白了臉色，自家父皇也沉了臉，連忙快步迎上去。
“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生怕自己嚇著綿綿，他盡可能將聲音放輕。
綿綿抬頭看著他，下意識揪著他的衣袖，將消息復述一遍。
“陛下說，我們中計了？”
綿綿的聲音很輕，帶著些不由自主的驚恐。
仿佛在尋求他的安慰，希望他能告訴自己并非如此。
戚玉衡是戚承軒和胡太傅親自教出來的儲君，沒多久便想明白了。
看著他臉色不太好，綿綿頓時手腳冰涼。
真的是她弄巧成拙了？
看著綿綿煞白的小臉，戚承勉率先開口安撫她：“你別急，這事沒你想的那么糟糕。”
綿綿立馬轉頭看向他，小臉上寫滿了希冀。
“以我多年在邊境的經驗，蘇興懷應該是想利用蘇明媚，用自己做誘餌，擾亂朝廷內部。”
事實上，他也成功了。
范文斌察覺蘇興懷還活著，定會想方設法把人找出來。
而皇帝早就知道蘇興懷還活著，一直在盯著范文斌的動向。
宋青沅將蘇明媚的異動告知范文斌，范文斌一動，朝廷也會跟著動。
朝廷內部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蘇興懷身上，一團亂局，那么燕北的細作就能趁虛而入。
“如果沒有這一次的消息，我們確實是踩中了蘇興懷的計謀，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提前推進了這個計劃，讓蘇興懷猝不及防。”
戚承勉臉上露出笑意。
戚承軒和戚玉衡臉色不好，是因為知道蘇興懷是想謀反，而非通敵奪權這么簡單。
謀反和通敵，在某種程度上，是有區別的。
“恐怕連范文斌也沒想到，蘇興懷是在借他的手謀反吧。”
戚承軒冷笑道。
范文斌謀算了一輩子，竟然在蘇興懷這里陰溝翻船，他倒是挺暢快的。
戚玉衡看著綿綿有些茫然，溫聲跟她解釋。
“你別擔心，其實我們一直覺得蘇興懷很奇怪，只是我們陷入了誤區，以為蘇興懷和范文斌原本是一伙的，才會想不通他那些奇怪的行為意欲何為，如此便陷入了他的圈套。”
說罷，他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
“多虧你提前給他下了套，從他那里得來更多的消息，如今知道他原本就是在利用范文斌，我們倒是占盡了先機，可以說，這是你的功勞！”
綿綿看向戚承軒，便看見他臉上怒意稍減。
“朕生氣是氣蘇興懷竟有謀反之心，看來是朕把你給嚇著了，朕給你賠不是！”
綿綿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她其實也不是嚇著了。
她是害怕。
害怕自己重活一事，竟將整個朝局改變。
原本只是她林家受害，重活一事，因為她的自以為是，讓整個大周覆滅。
那就是她的罪孽了。
綿綿心中不由得慶幸。
慶幸自己將秘密告訴太子。
她重活一世，改變了許多事情，無法再以前世的記憶來判斷未來發生的事。
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她不懂朝局，不懂政事，計算她那個渣爹還有點辦法。
但像蘇興懷，范文斌這種老奸巨猾的朝臣。
她就像一只螞蟻，輕易就被他們碾死。
剩下的事不是她能做的，她迅速換了身衣服，在笑顏的陪同下，回到宮宴上。
今日宋青沅沒有坐到別的地方，而是坐在綿綿身邊。
“姐姐方才去哪兒了？”
她關切地問道。
“怕宮宴太晚會餓，我在馬車上吃了些糕點，不慎弄臟了衣裙，方才跟宮人去換了身衣服。”
“怎的去這么久？”
宋青沅不依不饒。
“我原本有衣服放在皇后宮里，宮女去取，興許因為皇后娘娘不在宮中，耽擱了些時間。”
綿綿這身衣服確實是放在宮里的，只是笑顏本來就是宮女，女官們都認得她，根本沒礙多少事。
只是現在左相在后宮就跟瞎子一樣，綿綿說的真偽，他們根本分辨不了。
“皇后待你可真好，這是貢緞。”
一旁的蘇明媚笑道。
“是，皇后娘娘親賜，就連兩位相爺夫人都得不到，除了皇室女眷，也就我手里還有一匹了，母親若喜歡，不如我讓笑顏給母親做一套新的？”
就連相爺的夫人都不曾有，綿綿是郡主也就算了。
若蘇明媚穿了，豈不是告訴旁人，左相還比不上她蘇明媚？
宋老夫人一聽，頓時臉色一沉。
沒等蘇明媚應下，宋老夫人便開口：“此舉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