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凝不是第一次來靖王府了，但她看到后院這個樣子，心中難免有些酸楚。
從前靖王府說不上多精致，卻也不似如今這般破落。
“冼平，你們平日府上沒人打理事務？”
靖王是大周的王爺，他的府邸，怎能變成如今這模樣？
冼平連忙低頭。
“回長公主，自從王爺受傷，他便將府上所有奴仆遣散，后院這些花草自然無人打理，如今正值秋末冬初，景色也會更慘淡一些。”
“遣散了？那現在是誰在伺候王爺的日常生活？”
戚凝蹙眉問道。
“是屬下幾人輪流伺候，不過王爺大部分時間都是自理，鮮少讓我們幫忙。”
綿綿跟在身后，聽見他們說話，心中也有些了然。
靖王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受了傷后，他不想見人，更不想看見有人對自己顯露出憐憫之色。
戚凝心中又沉重了幾分。
自從葉濟世曾說他無法治愈后，靖王便將自己藏起來。
無論是她，還是陛下。
他都不愿再見。
“冼平，你去稟告吧，你跟他說，如果這次他還是不愿意見我，我就直接殺進去他房里，到時候就由不得他愿不愿意。”
戚凝決定了，這次無論如何她也不會再順著自己這個皇兄。
冼平應了聲，讓其他人將他們送到正堂去，自己則是卸下兵器，去東院找主子。
靖王府許久無人打理，即便是王爺住的東院，此時也是荒涼得很。
“冼副將。”
看見他回來，守在門口的親衛微微頷首。
“王爺今天情況怎么樣？”
冼平有些擔憂地問道。
親衛對視一眼，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得知有叛徒，王爺今天進書房后就再也沒出來過。”
自從王爺身體出了問題，他的書房就搬到東院來。
書房和王爺住的房間打通，他自己就能在兩個房間里來回，無需他人幫忙。
外人都在說，靖王受傷后成了廢人，人也頹廢了。
但也只有他們靖王府最親近的人才知道，靖王從來不是一個這么輕易就被打敗的人。
可就連冼平這個副將也不知道，王爺為什么不讓陛下和長公主來見他。
更不讓他們知道，自己正在查當年的那件事。
冼平理了理思緒，輕輕敲響了房門。
“什么事？”
里面傳來略為沙啞的聲音。
“王爺，我，冼平。”
冼平剛開口，里面便沒了聲音。
良久，冼平憑借練武習來的耳力，隱約聽見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進。”
冼平揪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他推開房門，快步走了進去。
書房里地龍燒得正旺，冼平這種習武之人，剛走進去當即便熱出一身汗。
但冼平也早已習慣，他關上房門，站在門口消了消身上的寒氣，這才走進去。
此時，靖王戚承勉正坐在書桌前，灰色的狐裘裹著他消瘦的身影，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更消瘦了。
冼平上前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將發生的事稟告靖王。
“王爺，屬下帶人去追那叛徒，追到岐山便丟了他的行蹤，結果那叛徒意外被靜安郡主所救，導致我等也漏了行蹤，請王爺責罰！”
戚承勉翻書的動作一頓，一雙狐貍眼格外深沉。
“靜安郡主？”
“是，據長公主所言，靜安郡主曾在河運碼頭一案中幫過她，又救了永寧郡主，所以兩人關系特別要好，長公主認為靜安郡主可信，但小的不敢自作主張，便將叛徒與她們二人一并帶回王府，聽憑王爺發落！”
冼平跟在靖王身邊多年，知道自家王爺與鎮國公府的幾位公子小姐關系要好。
但不知道為何，回京后，靖王不僅不見皇室中人，就連鎮國公府的人也不愿見一面。
鎮國公府犧牲的消息傳回京城后，王爺當晚便急氣攻心吐血了。
得知武安侯府疑似虐待靜安郡主的消息，王爺也只是有片刻惱怒。
冼平琢磨不準王爺對待靜安郡主的態度，便更不敢將他們在做什么，告訴長公主了。
“可信？呵，一個小鬼頭，能信什么。”
戚承勉冷笑一聲，將手里的書合起來，放到一邊。
“那封告密信呢？”
他又問道。
“長公主已經看見了，屬下想，靜安郡主和那位老紀應當也都看到過，所以屬下就將人一起帶回來了。”
冼平垂下頭，不敢面對自家主子。
主子命他出去追叛徒，他不僅讓人給逃了，還把消息泄露出去。
他真該死。
“老紀是老國公的親信，可信，無妨。”
戚承勉垂眸，那雙狐貍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了過去。
“把長公主喊過來吧。”
“那靜安郡主呢？”
冼平小心翼翼地問道。
“一個小鬼，你叫她來做甚？”
戚承勉抬眸看向冼平，后者連忙低下頭。
“是屬下多言了，屬下這就去找長公主！”
冼平連忙退了出去，到前院去找長公主。
前院里，綿綿此時正蹲在地上，在雪地里艱難地尋找還活著的花草。
冼平看見她小小的人兒蹲在那里，頓時有些疑惑。
“靜安郡主這是？”
綿綿抱著雙腿，仰著小腦袋看他。
“我在數螞蟻~”
“數螞蟻？”
冼平一臉茫然。
京城傳聞不是說，這位靜安郡主是個十分聰明的孩子嗎？
綿綿乖巧地笑著，嘴角的小梨渦甜甜的。
冼平的心不由得有些軟，聲音也下意識放軟了些。
“郡主，外面涼，不如先進去休息？”
戚凝也在此時走了出來。
“如何？”
“公主，王爺有請。”
冼平側身想帶戚凝到東院去，綿綿也順勢站了起來。
“請郡主先在屋里烤烤火。”
言外之意，沒讓你過去。
“你們不用審那個叛徒嗎？”
綿綿問道。
“暫時不用，有勞郡主在屋里先歇息了。”
冼平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
戚凝也看向綿綿。
“綿綿，外面冷，你先在里面等一下吧。”
戚凝本來也沒打算讓綿綿做點什么，但冼平的態度，倒是讓她覺得有點不對勁。
綿綿沒有強求，她點了點頭，便走回屋里坐著等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