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抬手，揮出一只盒子，落在了薛望川面前。
薛望川指尖挑開盒子的縫隙，里面赫然是半只避目靈蛛的尸體，詭異的紫色血跡已然干涸。
最后的一絲僥幸在薛望川的心底煙消云散。
沈棠什么都知道了。
薛望川閉了閉眼，合上了盒蓋，將東西交給自己的徒兒。
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減，“破費了，這禮屬實送到了老夫的心坎上。”
“昨夜我已經嚴懲了擅作主張的葛副掌院，中州學府素有包容之心，只是人心難測，若是你不滿意，我可以將葛西岳交由你無極宗處置。”
薛望川連夜制定了兩套方案，進可攻，退可守。
“不必了，人你們中州學府留著吧。”
沈棠要那一個頂鍋的倒霉蛋兒做什么。
一個副掌院，沒有人授意怎敢挑兩宗之戰？
真當沈棠沒有調查過？葛西岳掌院最擅長的是御獸之道，于符箓一道可謂一竅不通。
這個薛望川當真是把兩面三刀修到了極致。
薛望川如獲大赦，“聽聞沈修士素有雅量，善容人過。今日一見果真如此，老夫佩服。”
薛望川給沈棠戴上的高帽兒，沈棠一把摘了下來。
“想必薛掌院聽錯了，傳聞總是夸張，我只說不要葛副掌院這個人，但我大師兄的精神損失費，還是要的。”
隨隨便便就拿無極宗開涮，哪有那么容易。
沈棠不叫他死，也要脫層皮。
薛望川手心發涼，一般人要賠償，他會說中州學府賠的起。
但沈棠……薛望川不知道這次又要割多少東西給她。
不過想到以后沈棠死于天劫，她拿走的那些東西，無極宗的人也守不住，薛望川就舒心了些。
“你要……”
薛望川剛一開口，立刻得到了沈棠扔過來的一份超長的賠償清單。
掂了掂手里的卷軸的重量，薛望川的心情比這還要沉重。
薛望川看了一下，靈草靈丹都是論斤要的。
沈棠這是來他這批發上貨來了！？
這也就算了，沈棠還要借他的神器。
而且還是中州學府的秘密珍藏，破妄歸墟杵是他在一個遺跡中偶然得到，除了他和幾個掌院之外，不可能有外人知道才對。
沈棠是從何得知？難道他學府中出了叛徒？
薛望川心有些慌，但堅守底線，“其它的都不是問題，破妄歸墟杵乃我學府神器，不可輕易外借。”
沈棠慢條斯理，“同樣的禮物，我也給凌風閣準備了一份，不知道顧閣主有沒有這個面子，能把神器借出？”
那禮物不必明說，薛望川也知道，自然就是避日靈蛛的另一半。
沈棠這是威脅他……
薛望川計劃的反噬之力，咬的他心口生疼。
一個無極宗就已經很難纏了，要是這個時候再把凌風閣惹過來，那就真的是麻煩大了。
薛望川和中州修士博弈了大半輩子，少有敗績，沒想到短短兩日，栽在沈棠手里兩次。
薛望川忍了又忍，還是松口了，“看在你與顧閣主的交情上，借也不是不行，但君子協議，可要如期歸還。”
沈棠緩聲，“自然。”
破妄歸墟杵正是布置上古淬靈陣法所需的五件神器之一。
從墨法秘境拿到上古淬靈陣法后，傅漆玄就在收集這些神器。
他也是今日從魔界回來，才告訴沈棠這件找了許久的神器，居然在薛遠山手里藏著。
薛望川含淚把神器借給了沈棠，還里三層外三層的疊滿了自己的印記，生怕沈棠不還。
總算把沈棠送進了觀摩通天符箓的塔內，薛望川感覺自己身體快要被掏空。
跟在后面的幾個副掌院，相顧無言。
昨天薛望川算計沈棠宗門，被沈棠把湫谷要去一半；晚上算計沈棠師兄，自己的神器又借出去了。
往后他還要算計沈棠的命，不知道要搭進去什么。
接連兩次失利，其余副掌院們的心有些發散了。
大家都有打退堂鼓的打算，但說出來就是公然和掌院作對。
他們長久的處在學府這個體系中，誰也不愿舍棄現在的安穩，做這個出頭鳥。
沈棠也是終于近距離見到了傳說中的天道至寶，通天符箓。
上一次看見它，還只是在夜空之中的遠遠一瞥。
通天符箓并不不是一張符咒，而是刻印在通天石上，與天道相連接，可吐露天機的符形。
千變萬化，奧妙玄機。
穿過層層的封印，沈棠步入通天塔內。
她確信除了遠遠的那一瞥之外，她從未見過它，可當她邁入大廳時，卻感覺有種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她。
泛著金色靈光的通天石，仿佛她的一個老友，在向她招手。
走進一步，沈棠踏入了通天符箓的領域中。
通天符箓會自行篩選有緣人，讓其參悟不同的法門。
一如十年前，沈棠從中學會了言出法隨。
金色的靈光再次，將她全身包裹著，引入其中。
薛望川跟在她身后，他知道接下來沈棠會看到什么，因為那是他提前就準備好的天劫來臨時的畫面。
是山崩、地裂、天塌……
沈棠全都看到了，但畫面卻很快就消失了，速度快得驚人，仿佛不想讓沈棠看清似的。
突然，沈棠的頭猛的刺痛了一下，好像有什么東西被強行從她腦海中剝離而出。
痛的錐心，像是從她身上，生生剜下一塊肉。
疼痛尖銳，但卻很短暫，比剛剛的天劫畫面還要短暫。
沈棠喘息著直起身子，一道很可愛的童聲闖進了她的耳朵。
“你終于來了呀~”
她記得很清楚，十年前她觀摩時并沒有任何聲音和她說話。
流轉的虛空扭曲著，沈棠眼前幻化出一只金色的小精靈。
小精靈頂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扇動著由流動符文匯聚而成的翅膀，朝著沈棠飛來。
“這可真是好久不見呢。”小精靈愉快的繞著沈棠轉圈圈，“你這次的狀態很不錯噢，你們現在肯定和好如初了對不對？”
這次……沈棠斟酌著用詞，那說明她們之前見過。
但如果傅漆玄在的話，就會認出來，這個小精靈，和曾一拳將他神識從沈棠意海中逼出的那一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