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的注意力全都在邱嵐玉身上，她完全沒有看到議事廳堂內，還陳著另一具尸體。
尸體上蓋著白布，沈棠掀開一角，看到了蘇靈的臉，她睜大著眼，死在觳觫中。
那個前日還說著“我一定會贏你的”鮮活的女孩子，脖子上橫貫著一條猙獰鮮亮的傷口。
軟劍封喉，血肉的茬口還殘留著銀龍余威。
“師妹，師兄承認我之前冤枉過你很多次，這一次我也很希望是我冤枉了你。”
紀清洲嘆息著閉上了眼，“蘇靈與我說，在苦行峰修行之時見你與魔族來往，事關重大，我便稟明了師尊，請她定奪。”
紀清洲再睜眼時，眼底是滔天怒意，“早知你如此喪心病狂，為了遮掩竟敢欺師滅祖，我當時就應該留下來！”
紀清洲悔不當初，但更多的是自責。
“師傅當真是信錯了你！”
邢長老更是怒不可遏，“事到如今，沈棠你還有何話說，難道還要重復你之前的那些詭辯嗎？是有人模仿了你的劍法，還是偷了你的武器？”
沈棠心里很清楚，都不是，這劍傷，和上次不一樣，就像真是她親手劃上去的一般。
青冥劍氣可以模仿，但世間怎么可能再找出第二把千機扇？
沈棠不是沒有話為自己辯白的，師傅被害時她人根本就不在議事廳，她在宗祠。
可傅漆玄又如何能成為她的證人？
【這是十大魔器之一的重雪。】
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雪花，但可以復制出一片一模一樣的。
重雪就是這樣一把令人作嘔的魔器，曾經在魔界掀起過各種的腥風血雨，但傅漆玄成為魔尊后，就已經將它封印了。
沈棠在沉痛的悲傷中打撈著自己的理智，她快要被疼痛吞沒，可殺害師尊和蘇靈的兇手還在暗處逍遙，她必須要振作起來。
十大魔器……重雪……
害了師尊的是魔族！
也不對，今日試煉，又有貴客降臨，無極宗的防護結界前所未有的牢固，又有化神期大能坐鎮，透露出一絲魔氣也會被察覺到，除非……
沈棠鋒利的眼神掃過了在場所有的人，言簡意賅“不是我。”
范明舔了下上牙膛，頻顫著點頭。
“是，是，是，不是你，這些臟事兒，哪次你承認過？”
“嗚嗚嗚！靈妹妹！沈棠你好狠的心！虧她還勸我不要與你計較，你還我妹妹命來！”
蘇悅從弟子中擠出來，撲到了蘇靈身邊，嚎啕大哭，她的動作太大，將蓋在蘇靈身上的白布都扯亂。
“依我看還是先把你送到黃泉之下，再讓師尊親自將你正法！”季然見狀，手里的劍突然刺出。
季然在執法堂專管弟子刑罰，由他出手，就算是偷襲，那些人也都沒有異議，長劍刁鉆，避開江逸的位置，刺向沈棠的后心。
“錚！”
劍刃相接，這一次不是江逸，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一直沉默的他會在此刻出劍。
季然暴怒，他打不過他。
“三師兄！你這是為何！？”
魏池依舊沉默著不做任何解釋，但他的劍意洶涌，緊緊護在沈棠身后。
沈棠轉過身來，眼神攫著季然。
“你們越是這樣咬著我不放，越是正中真兇下懷！”
范明冷笑，“呵，你個殺人滅口的真兇就在這里，還說什么真兇？”
沈棠瞪他一眼，“若是我能拿出證據證明我不是真兇呢？”
紀清洲眸光冷銳，一個江逸不足為患，但若是魏池要站在沈棠這邊，恐怕難纏。
至于證據……呵，沈棠是不可能有什么證據的，要是有，她早就拿出來了。
以她的性格和對邱嵐玉的感情，如果知道真兇是誰的話，那還費什么話，直接就動手了。
紀清洲慍怒之下，決定將沈棠去魔族十年的事情公之于眾。
“事到如今，師尊去了，我也不能再隱瞞，我發過誓，原本我打算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里，但為了讓師尊和我愛徒安于九泉之下，我不得不說。”
紀清洲朗聲道，“沈棠離開無極宗的這十年，并不是去了后山禁地閉關修煉，而是去了魔界。”
話音落下，如驚雷破空，死寂籠罩整個大廳，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
紀清洲緊接著又開口，“沈棠她修為倒退，也不是因為修煉走火入魔，那是因為她做了魔尊的爐鼎，與魔雙修所致！”
第二道驚雷劈開了眾人的沉默，如油烹冰碴，激迸炸裂。
“什么！她竟然去了魔界！那是人去的地方嗎？”
“和魔雙修太惡心了，這種人怎么還配待在無極宗！”
“我要是她，早就自裁以慰祖宗了。”
“回來還裝起來了，十年啊，都做爛了吧！”
……
所有人已經不是在竊竊私語，堂而皇之的編排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撕扯著、她的衣服，她明明穿戴整齊，身體卻仿佛被那些目光洞穿。
魏池握緊了手中的劍，江逸嘴唇白的像宣紙。
“師妹……”江逸的聲音用盡了全力，卻仍舊虛弱，“你告訴我，紀清洲這個王八蛋在撒謊！”
“師妹！他在說謊！對不對！”
江逸的聲音劈進了沈棠耳膜，她沒有說話，纖細的身形晃蕩了一下。
小師妹不吃虧，無理也要辯三分。
沈棠的沉默，說明了一切。
紀清洲說的是真的，沈棠竟然真的去了魔界十年，還與魔雙修，這在無極宗乃至整個九州的修士眼中，都是奇恥大辱！
那一瞬，江逸覺得自己連呼吸都不會了。
【放本尊出去！】
空間里，傅漆玄暴戾的沖撞著沈棠留下的那兩道封印。
【本尊要殺光他們！】
傅漆玄暴怒的嘶吼，左耳詛咒之環微光泛起。
他要把他們的舌頭全都切下來喂狗！他要把他們都魂魄永困在魔界的無間深淵里蹂躪！
他早就知道這些卑賤的東西，不配茍活！
沈棠在怒罵中沉默良久，她不敢對視江逸的眼睛，但她必須抬起頭來。
“對。”
沈棠的聲音干澀，像風滾草卷入了萬里荒蕪。
“紀清洲說得都對，我就是在魔界待了十年，但你們就不好奇，十年前，無極宗的金丹俊杰，符箓天驕，為何要舍棄桂冠，自甘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