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又說了很久。
終于，這對父子起身，朝著無疆殿門走去。
走到門前時，李太蒼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李秀，那雙萬劫重瞳中滿是復雜。
有不舍，有驕傲，有擔憂，也有期待。
他緩緩開口。
“別嫌朕煩。”
“你才天至尊一重，在這諸天戰場，處處是危險。”
“等你達到你兄長現在的境界，朕就不管你了。”
李秀靜靜聽著，沒有言語。
李太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
重得仿佛要把所有的囑托，都拍進他的骨子里。
“好了，去吧，兒子！”
李太蒼的聲音，突然變得豪邁起來。
“讓諸天看看，我李太蒼的兒子，是何等人杰！！”
話音落下，李太蒼將李秀推出殿門。
那動作，干脆利落。
李秀被推出殿門，站在門外。
雖然向來是榮辱不驚的性子，可饒是這樣，心中依然生出豪氣！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梁。
父親說得對！！
他是人皇天帝的兒子，是人族人王。
他不能讓父皇失望，他不能讓兄長失望。
他不能讓整個人族皇庭失望。
李秀邁步向前，來到殿外。
那里，于謙和吳起一直在等候。
兩人立于階下，身姿挺拔，紋絲不動。
這時，高力士奉上一杯茶。
李太蒼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說了這么多，他也有點口渴。
他倚在殿門邊，期待地看著自家兒子。
想看看，這小子會如何收服這兩個俊杰。
于謙和吳起見李秀出來，當即跪拜行禮。
“參見殿下。”
李秀上前一步，伸手將其扶起。
“二位先生請起！”
他握住兩人的手臂，雙目溫潤，聲音溫和真誠。
“我得于先生，如魚得水。”
“我得吳先生，如虎添翼啊！！”
噗！！！
李太蒼一口茶水噴出。
好家伙！！
這不都是他用的詞兒嗎？！
他的這兩個兒子，就不能有點自已的創意嗎？
都來抄他這個爹！！
李太蒼擦了擦嘴角的茶水，滿臉無奈。
不過，這話聽著蠢。
也都知道，這是收人心的話術。
可是，這話也得看誰說的。
擁有光武帝模板的李秀，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獨特的人格魅力。
配上這兩句話，就沒有文臣武將能把持住！！
赴湯蹈火啊，秀哥！！
此刻，于謙已經開始感動了。
吳起同樣如此。
那張冷峻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動容。
李秀大笑一聲，一手拉著于謙，一手拉著吳起，大步向外走去。
那笑聲，豪邁而暢快。
那背影，英武而偉岸。
頓時，皇宮內許多宮人和侍衛的老人，恍惚間看到了當年陛下年少時，拉著諸葛丞相和霍將軍離開的一幕。
一模一樣。
同樣的年紀，同樣的氣度，同樣的背影。
那些老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是陛下嗎？
不，是殿下。
是人王殿下。
可那背影，怎么那么像陛下呢？
李太蒼站在殿門邊，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
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小子，有他當年的風范。
……
一日之后。
空曠的星空下，萬籟俱寂。
李太蒼立于虛空之中，周身紫氣金霞流轉，那雙萬劫重瞳掃過茫茫星海。
他深吸一口氣，猛然大喝：
“玄甲軍何在？！！！”
“云臺軍何在？！！！”
“魏武卒何在？！！！”
聲音如驚雷炸響，穿透無盡虛空，回蕩在星海之間！！
下一刻。
“在！！！”
“在！！！”
“在！！！”
聲音排山倒海，震天動地！！
轟隆！！！
天地震顫，星斗搖晃！！
遠處天際，煙塵彌漫，遮天蔽日！！
浩蕩軍威，如同汪洋大海，洶涌而來！！
滔天殺伐之光，直沖云霄，震懾仙魔！！
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深淵生物，感受到這股恐怖的軍威，一個個瑟瑟發抖，倉皇逃竄！！
最先出現的，是玄甲軍。
黑衣黑甲黑馬，如墨如夜如淵。
五千萬鐵騎，踏空而行，馬蹄聲如雷，震得虛空都在顫抖。
他們列陣而行，整齊劃一，如同一道移動的黑色長城。
那肅殺之氣，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緊接著，是云臺軍。
銀甲白袍，戰馬如雪。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五千萬將士，如同銀色的洪流，從天際席卷而來。
最后，是魏武卒。
黑衣玄甲，背負長戟。
他們列陣而行，如墻而進，如山而崩。
每一步落下，虛空都在顫抖。
五千萬魏武卒，就是五千萬座移動的山岳！！
當云臺軍的旌旗遮蔽星光的時候，李秀癡癡的望著這支軍團。
那雙與李太蒼一模一樣的眼眸中，滿是震撼與激動。
他有一種感覺，他是這支軍團天生的領導者。
這支軍團，與他靈魂共鳴。
吳起同樣望著魏武卒，臉上浮現出激動的神色。
不知為何，他對這支素未謀面的軍隊，非常熟悉。
那戰陣的排列，那將士的裝束，那武器的配置。
與他腦海中，對于軍隊的設想，一模一樣！！
仿佛這支軍隊，就是按照他的想法打造的！！
至于玄甲軍，眾人也都能看出是一支精兵。
但李秀和吳起，并沒有那么熱烈了。
李秀轉頭看向李太蒼，疑惑道。
“爹，這是？”
李太蒼微微一笑。
“云臺軍和魏武卒，跟隨你們前往鎮守地府。”
“這支玄甲軍，你帶過去交給你兄長。”
“讓他快速打通四海和地府之間的所有通道，并讓霍去病和他的驃騎軍團，回原本的防線。”
李秀重重點頭。
“遵旨！！”
李太蒼繼續道。
“另外，這道虛影圣旨你們拿著。”
他抬手一揮，三道流光飛出，落入于謙、吳起和李秀手中。
那是三道虛影圣旨，里面有李太蒼封存的力量。
李太蒼鄭重道。
“依靠圣旨，開啟門戶讓本體降臨的法子，為父已經用了兩次了。”
“深淵道統中，才情高的人不在少數，下一次，朕不確定還能不能開啟門戶。”
“若是遇到不可敵的危險，不要逞強，立刻捏碎圣旨！！”
李秀握著那道圣旨，沉聲道。
“明白了，父親。”
李太蒼點了點頭，又道。
“你娘那里……”
李秀輕聲道。
“昨夜，兒子已經和娘告別了。”
李太蒼點點頭，沉默片刻，緩緩道。
“那去吧，一路小心！”
一路小心。
這四個字，李太蒼不知說了多少遍，可總也說不夠。
相比較長子，幼子總是讓人更牽掛。
李秀點點頭，隨后，他轉身，帶領大軍向遠處走去。
云臺軍、魏武卒、玄甲軍，跟隨著他，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李太蒼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
不知過了多久。
那背影，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了。
突然，那道身影停了下來。
李秀轉身，朝著李太蒼的方向，重重跪下。
他磕了幾個頭。
每一個頭，都磕得極重！！
然后，他起身，頭也不回的帶著大軍離去。
這位人皇天帝的二子，人族皇庭的人王，要登上諸天舞臺了。
猶如潛龍出淵！！
李太蒼站在虛空中，看著那徹底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言語。
……
深夜，李太蒼來到了椒房殿。
推開寢宮的門，就看到呂雉落寞的背影。
她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月色，一動不動。
那背影，孤單寂寥。
李太蒼走到她身邊，將她攬入懷中。
“皇后，兒子們都走了。”
他輕聲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終于沒有人打擾我們了。”
呂雉卻提不起一點興趣。
她靠在他懷里，聲音悶悶的。
“陛下把妾的兩個兒子都派出去了。”
“什么時候把妾身這個當娘的也派出去？妾身境界不低，也能打仗。”
李太蒼知道她說的是氣話。
他輕輕撫著她的發絲，柔聲道。
“娥姁，秀兒長大了，該出去闖蕩了，我們都知道他的才能，他的志向，不能阻攔兒子們的志向。”
“他一直崇拜他的兄長，也一直在向朕和他的兄長學習，把他捆在我們身邊，對他不公平。”
呂雉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
她知道她的幼子雖然從不顯山露水，但心氣比天還高。
她悶悶不樂道。
“道理妾身都知道，可妾身就是不放心。”
“夫君，你知道那孤帝……”
她沒有說下去。
李太蒼卻知道她顧慮著什么。
在呂雉眼中，孤帝是李太蒼的未來身。
那孤獨，那蒼涼，那萬古的寂寞，太讓人懼怕了。
讓她不敢想，孤帝到底經歷了什么。
更讓她不敢想，李太蒼會不會也走到那一步。
李太蒼沉默著。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朕不會讓這一切發生的。”
聲音不大，卻堅定如山。
又是沉默良久。
窗外月色如水，灑落一地清輝。
李太蒼突然笑道。
“皇后啊，要不咱再要一個？”
呂雉一愣，隨即羞惱地捶了他一下。
李太蒼輕笑著。
“都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
頓了一下，他又板起臉，一本正經道。
“皇后，你要為國家作貢獻啊！”
“子嗣對國家來說，可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皇后，你責任重大啊！”
呂雉知道李太蒼在逗她，鳳眉一挑。
“難道妾身不從，就是對國家不忠了嗎？”
李太蒼認真點頭。
“對！還得加一條抗旨不遵！”
呂雉氣得又捶了他一下。
燭火，早已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