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攤內沒人敢回崔浩所說的話。
雖然他們沒讀書，但并不妨礙他們懂什么能說不能說——至少有人喊推翻封建狗皇帝的時候，他們也會默契的裝作聾子，甚至都不會多看一眼。
畢竟萬一上去摁人的時候被當做同伙也是一件倒霉事。
崔浩目光掃過，神色很是得意，仿佛自已說了什么極為不得了的話震懾了眾人，他臉上笑意更甚道：
“書上說，民可使其由之，不可使其知之。”
“意思是，你只管讓他們去做，不能讓他們知道為什么去做。”
“我爹說李君子欲分兇器于天下眾人，自然是禍亂之源。”
“李君子所推行的新政，自然也是禍亂我玄武國的根本，要真是舉國之良策，又怎會被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被趕走？”
壯漢看著崔浩一副天真實在過頭的神色，掂量了茶碗之中有了顏色的茶水，雖然崔浩的話和行為并不討喜，可這碗茶也算是占了好處，他開口喊道：
“新政與否，那是官老爺的事，有些事我們說不得，朋友，不如喝杯茶？”
崔浩點頭笑著，搬了一塊板凳坐到了壯漢的旁，極為自然熟的開口道：
“新政的確是官老爺的事，但參不參與卻和你我息息相關，李君子畢竟入了玄武國，新政推行是必然的，我只是擔心真有人做了新政的犧牲品，畢竟新政一過，那就是一地的雞毛了。”
壯漢聽見這話，仍沒敢回話，心中也暗罵一聲晦氣和自已傻子，理了這個人傻錢多還有個聰明爹的二愣子。
崔浩見壯漢沒理會，又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些話我爹都讓我別往外說，我看諸位都是朋友，方才傾心而言。”
壯漢沒忍住，又開口道：
“你爹說得對，你該聽你爹的話，別再說了。”
崔浩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可我覺得我爹說的并不全對，那可是君子山的大儒，怎會帶著禍亂之源欲推行呢？朋友，我只想問你一句真心話，你覺得新政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壯漢聽見這話，沉默片刻，最后還是回答道：
“識字有識字的方便。”
崔浩一臉了然的點了點頭，隨后站起身來：
“只可惜，像你這般想的人少，如果像你這般人多點，或許新政可以推行的下去。”
“我爹說，道理不需要每個人都懂，因為大家都懂的話，吃虧的就有可能是自已。”
話音落下，茶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崔浩。
此刻所有人都在猜疑，崔浩到底是笨還是故意裝笨。
崔浩揮了揮長袖，轉身往外走去，不再多說一句。
陳白青和厲行天在茶攤外聽完了這一番對話。
沒有額外的動作和言語，厲行天和陳白青都默契的跟了上去。
厲行天輕輕抿嘴，似乎還在品味剛剛崔浩說的那一番話。
他是純粹的修士，修士之間的道理并不在書中。
陳白青看著前方的崔浩，開口詢問道：
“你打算每個茶攤都表演一下傻子，然后鼓動你的說法？”
崔浩腳步放緩，臉上笑意浮現：
“我好歹也是個金丹究極大圓滿修士，哪有次次裝傻子的，李君子不是帶了許多傻子儒生嗎？真要去做讓那群儒生去做不就好了。”
“更何況，鼓動一事，世家有天然的優勢，真要推行新政抵抗世家，是的確需要師父推動大勢，我只是真有些好奇，天底下的人，到底是怎么看這件事的。”
李君子已經入了玄武國都城一個月有余了。
這期間新政推行還未有任何的影子，但整個玄武國都城的世家權貴都已經在盡一切能力抵抗李君子。
無論是上書還是宣揚李君子新政的蔽處，甚至還編撰了小兒歌開始詆毀李君子。
如今玄武國都城內的小孩如果不會唱詆毀李君子的小兒歌，估計都得排斥了。
聲勢之浩蕩，也屬于人間巔峰了。
縱然是并不關心李君子和新政是什么的人，卻也因為種種原因知曉了李君子和新政。
其中崔浩暗地里也使了不少勁，在背后默默給人出了不少主意，至少小兒歌里面有幾句還是崔浩寫的。
新政就該被人議論，被人知曉，哪怕是負面的。
如果真沒人議論，沒有成為別人的茶前飯后的談資，那么新政成功的概率便真不會高。
李君子并未受這些輿論波及，也沒有立刻開始推行新政，而是仍然在都城內撰寫獨屬于她的著作。
陳白青自然有盯著崔浩，也明白他做了什么事：
“你倒也不用做那么多事，師父既然有安排，那么只要循規蹈矩去做，便不會錯。”
崔浩聞言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望向了厲行天道：
“二師兄，你說呢。”
厲行天目光望去：“說什么？”
“自然是三師姐的話。”
厲行天兩手一攤，語氣有些無奈道：
“這種事我沒辦過，也不懂你們到底想如何去做。”
“反正你和白青說的都有道理，誰最后說我信誰。”
厲行天說的是實話，有時候兩人爭論，誰最后發言，哪怕前面聽得很多道理都覺得贊同，也覺得理應如此，可最后他總能被最后一個發言的人說服。
或許是因為是自家宗門的人有關，心里也愿意相信。
崔浩咧嘴一笑，轉移話題道：“那剛剛五師弟裝傻子裝的像不像？”
“不算像，因為道理說的很好。”厲行天語氣真摯道，“師弟有時候跟師父一樣，如果情況可以，總是選擇做一回好人。”
崔浩聞言一愣腳步停下，目光緊緊盯著厲行天。
厲行天見此腳步也緩緩停下，看著崔浩緊盯自已，神色之間也有不解：
“怎么了嗎？”
崔浩兩手一張，語氣頗為夸張道：
“二師兄，你果然是最重情重義的二師兄，居然把師弟內心最真誠的一面給看出來了。”
厲行天神色有些無奈，自然是覺得崔浩在逗自已：
“雖然我沒揍過你，但你要這樣的話，二師兄也是會忍不住的。”
陳白青嘴角輕笑沒有開口。
她自然看的明白，崔浩這是被人看穿心中真誠一面時，下意識就想用裝傻來遮掩他莫名的尷尬。
陳白青視線之中。
崔浩混不吝模樣的靠在了厲行天身側：
“二師兄！俺以后還是想跟你混。”
厲行天無奈搖頭道：
“只要你別對著二師兄使勁忽悠就好。”
“我哪里能忽悠到二師兄。”
厲行天聞言，語氣極為篤定道：
“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