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張鳴點點頭。
“泉城市這邊有進行過人工降雨么？”
回憶了一下，吳杰才回復道：“有的，據我所知，最近一個月，至少嘗試了五六次增雨作業。”
“但確實是沒什么效果，今年的天氣太旱了，增雨彈打上去也沒有什么效果。”
增雨作業失敗么？
聽到這，張鳴點點頭。
還行，當地城府倒也不算是眼瞎，是知道今年的天氣過于干旱的，也做了些措施。
“今年糧食情況怎么樣？”
張鳴問到這，吳杰也明白了張鳴想要了解的內容。
下意識的想要掩蓋一下，但想了想，就外邊的情況，也確實掩蓋不了。
“不太好，水田的話，估計要大面積減產了。”
“玉米的話，最近溫度太高了，太陽的炙烤把不少玉米的葉子都烤干了，再不下雨的話，估計也要大量減產。”
“蔬菜等大部分青菜，以及大蔥受到的影響是最大的。”
從背包中翻出紙筆，張鳴唰唰的將吳杰所說的內容記錄了下來。
看吳杰停了口，張鳴一邊寫，一邊繼續問道：“當地政府都做出什么樣的補救措施了？”
看著張鳴不斷的記錄，吳杰覺得自已的仕途怕是就要結束了。
“額，嘗試人工降雨。”
聽到這句剛剛已經了解到的內容，張鳴抬頭再次看向吳杰。
“還有呢？”
“還有……”看著張鳴，吳杰拼命的思索，然后才再次說道。
“好像還進行了統籌調水，不過效果還是只給到了河道附近的土地，距離河道較遠的，確實是沒有什么太好的辦法。”
合上手中的本子，張鳴看向吳杰：“我聽說你有嘗試搞網上助農銷售當地的農產品，然后被叫停了？”
面對張鳴的審視，吳杰下意識的擦了一把頭上的汗。
“是，有想嘗試一下的，但是可能方法不太對，被叫停了。”
方法不對。
聽到這話，張鳴感覺有些被氣笑了。
“那上級有指導你什么方法么？”
見張鳴刨根問底，吳杰知道不單單是自已，上級部門估計也要倒霉了。
看到吳杰搖頭，張鳴將本子和筆收好，隨后站起了身。
“有車么？”
“啊？”看著張鳴起身，吳杰愣了一下，隨后應聲道。
“有的，領導。”
走到窗邊，看著天空中那有些讓人炫目的太陽，張鳴輕嘆了一聲。
旱災啊，面對天災，人能做的確實并不多。
但是人禍卻是可以避免的。
“走，吳杰，我們出去轉轉。”
上了車，張鳴直接坐在了副駕的位置上。
“領導，您想去哪看看？”
拍了拍吳杰有些抖的手臂，張鳴笑著道：“先去田間地頭看看吧。”
“我今天起了個大早，來的時候看過了蔬菜的情況，你帶我去水稻種植區和玉米種植區都看看，把靠近河邊的，以及沒有合適灌溉水源的區域都帶我看看。”
一上午的時間，張鳴和吳杰一起跑遍了附近的糧食產區。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一些。
因為張鳴是擔任過中儲糧的一把手的，對于糧食的種植、產量還是有些了解的。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短期內再不下雨的話，減產已經是必然的事情了。
中午，隨便找了家小飯館吃了飯，飯后，張鳴買了兩瓶冰可樂，扔給了吳杰一瓶。
“吳杰，你們這邊的相關農業補貼的使用情況如何？有發放到位么？”
接過張鳴遞來的可樂，吳杰原本剛剛松了一口氣。
聽到張鳴突然又問出這樣一個有些尖銳的問題，可樂差點失手砸的地面上。
看到吳杰的神情，張鳴也有了猜測。
嘆息了一聲，張鳴揉了揉頭。
“上級挪用了？”
捏了捏拳頭，吳杰也認命了。
將上級賣出來的話，他的仕途大概也就要結束了。
結束就結束吧，這件事他扛不住。
“嗯，不單單農業補貼，還有一些其他資金也被挪用。”
“鎮政府，沒什么錢。”
對于這種情況，張鳴也是之前就有猜測的。
其實不單單是泉城市如此，很多經濟較差的城市都是這樣的。
各種專項資金被挪用，拆東墻補西墻，這都是常規操作。
但是動農業補貼資金的，確實不多。
“領導，這齊州省的官場非改不可，這邊有些風氣真的是太壞了。”
“普通人想要辦點事，如果誰都不認識那就要找黃牛，想要自已去辦，辦事員就會用各種理由卡著。”
“每個人都想把自已手頭的權力用到極致，大家都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
看著吳杰仿佛認了命一般，語氣中帶著些懊惱，也有些苦楚，張鳴點點頭。
“我曾經也在齊州做過官，不過那時候，我并沒有到基層去。”
“齊州的官確實難做，這幾年齊州省委領導也換了幾茬了，但是想要改變人們根深蒂固的思維，確實是困難的。”
“聽你跟我說這些，看來這個官，是不想做了？”
擰開冰可樂一口氣猛灌了半瓶，吳杰點點頭。
“確實不想做了。”
“我這個鄉鎮第一書記，當的窩囊。”
“因為我是個外來的，沒人無論是鄉鎮班子，還是區縣領導，沒人把我當自已人用。”
“我這書記，基本被鎮長和幾個副鎮長架空了。”
“這小地方，人們基本都相互認識，不說官官相護吧，但也形成了共同的利益團體。”
“我這種外來人想要做些什么事，一旦不符合他們的利益，在會上根本就過不去。”
看著像倒豆子一般訴說著委屈的吳杰，張鳴沒有插話，而是放任他講述。
半晌，看到吳杰說完，張鳴才再次開口道：“既然不想當這個官了，那就把這片云給掀開？”
“今天和明天上午我還有時間，你也請個假，帶我去你覺得有問題的地方看一看。”
看著張鳴，吳杰將剩下的半瓶可樂喝完，隨后站起身。
“領導，我聽說過你，你是個好官。”
“我愿意帶你看看我所了解的齊州官場。”
……
翌日，下午，和將自已送到機場的吳杰揮手告別，張鳴徑自來到了幾名領導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