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大婚，本是不該出宮迎接的，但謝凜不僅來，還坐在馬背上，一身紅衣，從宮門一路走到裴府門口。
京城中不少百姓認出他來，都被嚇了一跳。
禮部尚書本來樂呵呵地在門口安排事情，見迎親隊伍來了，正想和他們說兩句，一抬頭看見皇上，魂都嚇沒了一大半。
央央被攙扶著出來，好奇謝凜到底什么樣子，竟能把尚書大人嚇成那樣？
想抬頭去看，視線卻被紅蓋頭遮著，看不真切，從下面的縫隙看了一圈，也沒找到謝凜在哪兒。
于是小聲詢問身邊的裴無風。
“二哥，凜哥哥在哪兒？”
裴無風嘴角抽了抽，朝不遠處的人努了努嘴。
“喏，前面笑得跟朵花似的那個就是啊。”
央央想到那個畫面，忍不住笑起來。
難怪把禮部尚書都嚇壞了，他們應該是鮮少見到皇上這樣。
正想著，一只手輕輕牽住她的手。
“央央，朕來接你了。”
裴央央朝他的方向微微抬頭，知道對方看不見，但還是露出一個笑容。
站在他旁邊的裴無風猛翻白眼。
“皇上，應該由微臣來送央央上轎。”
大順女子出嫁，應由兄長背上花轎。
前幾天裴無風和裴景舟打了一架，好不容易才搶到這個位置，沒想到半路還能殺出一個程咬金。
謝凜一身紅衣，身形顯得格外高大，臉上帶著喜色，但看向裴無風的目光依舊銳利。
“朕不用別人代勞。”
說完，直接將央央攔腰抱起，大步流星朝花轎走去。
從裴府直到宮門口的路上早已經擠滿了人，就連茶樓酒肆的二樓窗戶也全部打開，探出一個個腦袋，好奇地看著下面走過浩浩蕩蕩的隊伍。
丞相嫁女本就是頭一回，更別說還是皇上親自迎接，成婚和封后都在同一天進行，一眼看不到頭的迎親，十里紅妝，百里歡慶。
小孩穿梭在人群中，追逐沿路撒下的喜糖和銅錢，今日，就連路邊的叫花子都可以吃上一頓好飯。
八人抬的紅緞繡花轎，轎頂鎏金，隱約能看到里面端坐的身影。
人人皆知丞相愛女，將著失而復得的女兒視為掌上明珠，一朝出嫁，自然不遺余力。
只是轎簾低垂，再加上紅綢遮擋，看不見新人的模樣，于是只好轉頭去看前面坐在高頭大馬上的男子。
看一眼，便驚住了。
這是皇上？
是瘋帝？
他們還記得幾個月前的端午，護城河畔，皇上渾身染血，持劍站在高處，揮斥方遒，殺氣騰騰，不愧瘋帝之名。
可現在，他一身喜慶紅裝，隔著十丈遠都能看見他臉上洋溢的笑容，從眼底蔓延出來，毫不遮掩地告訴每一個人他此時的喜悅。
竟然笑成這樣……
路邊幾個百姓相互對視一眼。
“我怎么感覺更嚇人了呢？”
“我也是……這丞相也真舍得啊，把自已的寶貝女兒送進宮，跟在瘋帝身邊，不知道以后要吃多少苦。”
“她進宮后的日子可難熬了。”
說著，接親隊伍已經來到宮門口，最前面的謝凜忽然拉緊韁繩。
眾人還以為他聽見自已的議論，要來教訓他們，瞬間安靜下來。
全場寂靜無聲。
卻見謝凜只是翻身下馬，直接走到轎前，微微彎腰往里面小聲詢問：
“央央，我抱你進去。”
裴央央輕輕點頭，旋即朝他伸出手，下一瞬便被笑著的謝凜抱入懷中，一步步朝宮門走去。
離得近的幾個百姓聽見了他說的話，震驚他對自已的稱呼，看見了他眼底流淌出的溫柔繾綣，驚訝他壓低的姿態，紛紛睜大眼睛。
瞬間，便推翻了剛才的想法。
這哪里是進宮受苦？
看皇上這樣子，分明是千求萬請，好不容易才抱得心上人歸。
今日婚宴，不過是一名男子，想娶一名女子罷了。
裴府外大擺流水席。
不拘王公貴族，平民百姓，來者便是客，可同桌而食，也可相談甚歡。
美味佳肴抬上來一桌又一桌，府里上下忙得不可開交。
接親隊伍已經準備回宮，按理說，裴家人也是要跟著一起去的。
其他人都等在門口準備出發，唯獨不見初一。
張伯擔心這孩子不懂禮數，把這么重要的事情給忘了，著急地回身去尋。
穿過人來人往的院落，一直來到后門，才終于看到初一的身影，正站在門外轉角處，不知道在干什么。
裴央央將初一帶回的時候，只說他父母雙亡，已沒有親人，所以府里的人都格外照顧他。
張伯快步朝那邊走去，剛靠近些，忽然聽見有人的說話聲。
“她答應幫你報仇，可現在才過去幾天？她就入宮當皇后去了，進了宮，難道還能輕易出來？”
“她根本查不出什么，也給不了你答案，因為這一切本來就是皇帝做的，所謂約定，只是敷衍你的借口罷了，你應該最清楚。”
“那天小院出事的時候，你不是親耳聽到那個殺手承認了嗎？是皇上讓他殺了小水他們。她和皇帝同流合污，怎么會真的幫你？”
“你難道就不想為你爹娘報仇？不想為小院里的那些孩子報仇？他們死得那么慘，別忘了從小藍卿塵是怎么告訴你們的了嗎？”
張伯隱約聽到一些，感覺有點不對勁。
大喜之日，怎么又是報仇，又是殺人的？真晦氣。
“初一？初一，你在和誰說話呢？”
初一大驚，連忙回頭，看見張伯走過來，神色明顯變得驚慌起來。
“張伯，你、你怎么來了？”
張伯快步上前，朝巷子兩端看了看，一個人也沒有。
“你剛才在和誰說呢？”
初一驚慌道：“是私塾里的夫子，讓我們背誦文章。”
張伯皺眉抱怨了一聲：“你們夫子也真是的，大喜之日還讓你背這么晦氣的文章。我是來告訴你，接親的花轎已經出發回宮了，老爺、夫人，還有兩位少爺都要一起進宮赴宴，你也準備準備。”
初一抿了抿唇，垂下的眼眸里浮現出幾分掙扎。
“好。”
張伯：“那就快走吧，大家都在門口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