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坐在樹下，心中惴惴不安，思來想去，還是去了一趟靈云寺。
“見空大師，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見空盤腿坐在樹下，慈眉善目，轉頭看著裴央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施主想找到什么辦法呢？”
“當然是讓每一個人都幸福的辦法，沒有人受傷，沒有人痛苦。”
見空淺淺一笑。“若真有這種地方，那也不是在人間。世間苦難，總要有所取舍。施主怕死嗎？”
央央一愣，搖了搖頭。
“我不怕死，我已經死過一次，就像睡了一覺，無知無覺，但是，我怕他死。”
五年前她的離開，逼瘋了一個謝凜，如今若是她再一次離開，他會如何？
爹娘和兩個哥哥又會如何？
她的親人、朋友、伙伴，又會如何？
若能活下來，若能繼續和謝凜在一起，和親人相伴，她怎么會放棄？
她才送過謝凜青絲，剛和他許諾一聲，他們還沒有成親，還沒有走完人生的路，她怎么舍得走？
可是……
楊小武也是生命啊。
楊崢也是生命啊。
怎么能剝奪他們的生命，讓謝凜背上生生世世的罵名，來讓她茍活下去？
一切就掌握在她手中，看她如何選擇。
紛亂的思緒在腦海中纏繞，一會兒是謝凜擔憂的臉，一會兒是楊小武天真的模樣，讓她陷入兩難。
就在這時，見空溫和的聲音再次傳來。
“施主想做什么，只管隨著自已的心去做，生命自會找到出路。”
“可是……”
央央還想說什么，見空卻已經拿起木魚，一邊誦念一邊開始敲打。
咚。
咚。
咚。
木魚清脆的聲音響在耳畔，驅散心中煩憂。
央央輕聲道：“大師，皇上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這幾日他若是想來為我續命，還請您……請您攔著他一些，別讓他再傷害自已了。”
咚。
咚。
咚。
木魚聲依舊。
央央行了一禮，才轉身離去。
回到裴府，她沒急著進門，而是轉頭朝屋檐和墻頭看去，仔細觀察，果然看到有細微的影子一閃而過。
“皇上沒來？他去哪里了？”
周圍安安靜靜，無人回應。
央央又問：“他這兩日身體如何？”
又等了一會兒，屋檐下才終于有聲音傳來，只有兩個字。
“不好。”
央央心頭一沉。
“我要見他。”
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回道：“皇上說，等拿到髓珠，就會來見小姐。”
央央氣得攥緊拳。
知道她不會同意，所以干脆避開她了？
她怒道：“楊小武就在我院中，他不來，怎么拿髓珠？”
那聲音驚喜：“小姐決定把髓珠拿出來了？”
“不，我只是有些話要和他說。”
屋檐下再度沉默。
央央繼續道：“你們把我的話轉達給他，就說……就說我們可以再想其他辦法，除了髓珠，其他法子，我都答應。”
依舊沒有回應。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始終沒再等到回應，才走進裴府。
當天晚上，央央坐在床榻前，遲遲沒有入睡。
深秋的夜風已經有些涼了，她安靜地等著，等到三更、四更、五更……卻依舊沒等到謝凜的出現。
天邊開始微微泛白，她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戶，借著微弱晨光往外看。
“謝凜，你在嗎？”
她喊了一聲。
以前有一段時間，謝凜也躲著她，卻總是躲在窗戶下，躲在樹后，悄悄地來了，只是不和她見面。
她叫他來，他從不會失約。
“凜哥哥，再不出來，我就生氣了。”
說完，又等了會兒，心尖卻突然疼了一下。
這和之前暈倒前的癥狀截然不同，那尖銳的疼痛像是一閃而過，霎那間疼得無法呼吸，可等再去感受時，又什么都沒有了。
“好奇怪。”
她又轉頭看了一眼院子里，還是沒有看到謝凜。
難道這次他真的沒來？
失望地關上窗戶，轉身走了。
她的身影剛剛離開，在視線看不到的墻角處，幾名暗衛已經圍成一圈，驚慌地扶著倒下的謝凜。
謝凜今天一直站在這里，并未露面，直到剛才裴央央說話，他似乎想要過去，可剛上前一步，身體一歪，竟直接暈了過去。
“皇上！皇上！”
“快回宮！找太醫！”
“不對不對，要去靈云寺！”
“沒錯，去靈云寺！”
幾人說著，迅速扶著已經昏迷的謝凜朝城外奔去。
晚上沒有等到人，下午，央央剛出房間，看見楊小武正在抓蛐蛐玩。
他每天精力充沛，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外面，或許看到了些什么也不一定。
央央走過去，笑著朝他招招手。
“小武，你今天有沒有遇到奇怪的人？”
楊小武滿臉疑惑。“什么奇怪的人？”
“就是之前對你很兇的那個哥哥，你這幾天有沒有見過他？”
“沒有。”
難道真的沒來？
央央皺起眉，見他雙手沾滿泥土，拿出手帕，一邊幫他擦拭，一邊問：“小武，你覺得那個哥哥是好人？還是壞人？”
楊小武一聽到這個問題，馬上想起那個哥哥兇巴巴的樣子，簡直比鬼還可怕，幾乎下意識便要回答。
可剛要開口，又猶豫了下，仔細思索，最終終于點頭。
“好人！大好人！”
“真的？”
“真的！因為姐姐每次和他在一起，都很高興很高興，姐姐高興，小武也高興！”說完，咧嘴笑了一下。
央央微愣，一下一下把他的手擦干凈，笑道：“好了，去玩吧，馬上要用膳了，別跑太遠。”
楊小武頓時發出一陣歡呼，歡欣鼓舞地朝院子跑去，蹲在一棵樹下不知道又在玩什么。
央央起身剛要走，一道黑影忽然閃過，出現在她面前。
竟是一個暗衛！
一看見她，便直接單膝跪下。
“裴小姐！”
暗衛之前一直守在外墻，從不踏進裴府一步，今日怎么進來了？
央央還以為他是要抓楊小武的，下意識將人護在身后，緊張地問：“你怎么進來了？”
暗衛眉頭緊鎖，低聲道：
“裴小姐，皇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