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是夠了,”黎久誠嘿嘿一笑,“但南洋那邊好東西太多了,我還想再多看看,多帶點回來。”
韓旌敲了他一下腦袋:“先把這次的東西清點完再說。”
眾人哄笑。
酒至半酣,韓勝玉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諸位,”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次出海,大家都辛苦了。韓旌跟我說過,海上風浪大,有時候一天要換三次帆,淡水不夠,要省著喝,遇上風暴,要站在甲板上硬扛。你們能平安回來,是咱們四海商行最大的幸事。”
她環顧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
“你們拿命替我跑海,我也不會讓你們失望。”
何塘和鄭信怔住了,隨即眼眶又紅了。
“三姑娘……”何塘聲音發顫。
韓勝玉擺擺手:“別急著謝,以后的路還長,咱們要一起走的路還多。今天這頓酒,就當是慶功。明天開始,該清點的清點,該休息的休息。等榷易院那邊的事情辦完,咱們再論功行賞。”
她舉起酒杯:“來,干了這杯!”
眾人齊刷刷起身,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金城仿佛被四海商行的海貨點燃了。
碼頭上日夜繁忙,四海的車隊往來穿梭,白梵行眉開眼笑,連帶著車馬行的伙計們走路都帶風。榷易院的吏員們加班加點地核驗入冊,王輔先每日被各部官員堵著門問進度,太子與二皇子在御前各表其功,據說皇帝龍顏大悅,連說了三個“好”字。
而四海商行在金城東市的主鋪,更是人潮洶涌,日日爆滿。
韓勝玉將能公開售賣的貨物盡數擺上了四海的貨架,龍息椒、金月桂、血紋木、星斑木、龜背芋、霓裳花……這些聞所未聞的海外奇珍,引得金城的達官貴人、富商巨賈蜂擁而至。
有人為獵奇,有人為攀比,有人為囤貨居奇,更有人只是為了親眼看看那些傳說中的東西。
李貴昌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啞了,但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深。每日打烊后清點賬目,那數字讓他這個見慣了大場面的老掌柜都心跳加速。
“姑娘,”這日晚間,李貴昌捧著賬本來找韓勝玉,聲音都帶著顫,“三日的流水,抵得上咱們以前半年的進項!”
韓勝玉接過賬本翻了翻,神色平靜:“正常,這是頭一回,新鮮勁兒過了就會回落。不過沒關系,口碑打出去了,以后細水長流。”
她合上賬本,看向李貴昌:“這幾日辛苦你了,讓伙計們輪班歇歇,別熬壞了身子,月底每人加三個月工錢,算是犒勞。”
李貴昌眼睛一亮,連連道謝,跟著這樣的東家,累是累,但值啊。
至于那些真正珍貴的、不好公開售賣的貨物,早已在夜深人靜時,由韓旌親自帶隊,悄悄運入了私庫。
一連忙了數日,韓勝玉才終于有空跟韓旌私下說說話。
韓旌換了一身家常的青布袍子,頭發還有些潮濕,顯然是剛沐浴過。他坐在韓勝玉對面,手里捧著一盞熱茶,神色比在碼頭上時松弛了許多,但眉宇間仍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
韓勝玉沒急著開口,而是將一盞溫著的參湯推到他面前,“喝完再說。”
韓旌也不推辭,端起參湯一飲而盡,溫熱的湯汁入腹,連日來的疲乏似乎都散了些。
只有兩兄妹,韓旌姿態放松下來,看著對面的人,笑著開口,“姑娘想問什么?”
韓勝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哥,我想問的多了,從哪兒說起?”
這一聲哥,讓韓旌鋒銳的眉眼越發的柔和,想了想笑道:“那就從出海時說起吧。”
他沉默片刻,似在整理思緒,隨即緩緩開口:“出海之后,頭兩個月最難,航線是舊的,但風向水流每年都變,得重新摸索。有好幾次,差點觸礁,黎久誠那小子腿腳快,膽子也大,爬桅桿瞭望的事他搶著干,有回風大,差點把他掀下來。”
韓勝玉皺眉:“他沒個輕重,你攔著點。”
“海上哪有不危險的?”韓旌搖搖頭,“不過這小子命大,摔下來的時候正好掉在帆布里,就蹭破了點皮。從那以后,我讓他練爬桅桿,跟著我學功夫,練了半年,現在比猴子還靈。”
韓勝玉輕笑一聲,這孩子愿意吃苦學,就是個有上進心的好苗子,可以慢慢培養。
韓旌從懷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遞過來:“這是這次出海的全部人員名冊,您先看看。”
韓勝玉接過來,隨手翻了翻。名冊記得很細,姓名、年齡、籍貫、上船前做什么、在船上擔任何職,一目了然。
翻到最后,她手指一頓。
“出海的時候是七艘船,四百九十二人,回來是十艘船,六百七十三人?那天在港口我就知道事情不對勁,這幾日忙沒來得及問,現在跟我說說。”韓勝玉能忍到今天才問也是沒辦法,實在是太忙了,現在到她手里的請帖一筐一筐的。
郭氏和二夫人這幾日因她忙得腳不沾地,韓姝玉那邊更是被文遠侯夫人旁敲側擊問過,二伯父每日下了衙都被同僚拉出去喝酒,整個韓家因為她的船都變得格外的忙碌。
韓旌早有準備,從袖中又取出一份文書遞過去,“姑娘,這事兒得從頭說。”
他在韓勝玉對面坐下,燭火映著他黝黑的臉,眼神里帶著幾分復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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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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