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覺得很驚奇，李世民亦是如此。
眼前這位老夫人，似乎比他們想象中更不簡單。
一句鳥吃蟲、蟲吃草，人吃人，讓陳衍和李世民都覺得意外。
只不過，在聽到最后那句后，陳衍無奈道：“老夫人，您對我的期望好像有點高，我只是個胸無大志的二代罷了。”
“一生的夢想不過是混吃等死，哪里能做得了這個人？”
丁慧容反問道：“既然大人的夢想是混吃等死，為何如今已是戶部尚書，又為何在幾個月前強勢取消佛門的特權呢？”
“這......”陳衍語塞，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
而跟在后面的袁天罡和李淳風，聽到這句話若有所思。
李世民面色古怪道：“聽說是圣上和皇后硬要他做官，他沒辦法才做的。”
丁慧容搖搖頭：“或許是如此吧。”
陳衍莫名覺得這種說話方式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哪里熟悉。
他沉吟片刻：“老夫人，您從前的身份應該不一般。”
提起這個，丁慧容眼里浮現出了莫名的光，又迅速暗淡下來：“大人誤會了，我并沒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家里也不是什么大戶人家，只是一個教書先生的女兒。”
“哦？”陳衍順便夸贊了一句：“想必，令父一定是一位學問高深之人。”
丁慧容搖搖頭：“大人謬贊了，家父哪里是什么學問高深之人，不過是個愛神神叨叨的老糊涂。”
“哪里比得上大人才高八斗，陳載酒的名頭無人不知。”
陳衍：“......”
為什么到處都有人提這個問題呢？
“現在還多了一個大唐舉重王的名頭呢。”小兕子突然插話，引得陳衍氣急，當著老人家的面，又不好發作，只能狠狠地瞪了小家伙一眼。
丁慧容一愣：“這個我倒是沒聽說過，大人被封王了嗎？為何要叫舉重王？”
此話一出，高陽一下子笑噴了。
“哈哈哈哈，老夫人你有所不知，他這個舉重王可不是......陛下封的，而是大家公認的。”
“就是因為他太能扛了，所以叫舉重王。”
“不過這個名頭確實不錯，等以后他立了功勞，我一定跟陛下建議一下，給他封個舉重王。”
李世民認真點頭：“我看行！”
陳衍：“......”
聽到李世民的話，連長孫皇后都不禁莞爾一笑，然后溫聲詢問道：“老人家，如今您一個人生活在這里，豈不是有很多不便，而且......”
“而且死后也沒人處理后事，對吧？”丁慧容猜到了她想說什么，替她說出了這句話。
長孫皇后點點頭。
丁慧容眼里漸漸浮現出一絲回憶：“我已經沒有什么好失去的了，我在這里等了他們快三十年了，我累了，不愿意再等了。”
“所以我拜托了小六子，等我死后，這間屋子以及土地給他，讓他將我的遺體燒成灰，灑進渭河之中。”
“或許，不管是隨風而去，還是隨波逐流而下，我都不愿意繼續等了。”
“......”
“鳥吃蟲，蟲吃草，人吃人！”
從丁慧容的小院里出來，李世民背著手，輕笑一聲：“子安，這好像跟當初我問你那個問題，然后你給出的回答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姓丁的老婦人，倒是不一般......”
陳衍答道：“我覺得，可能也是年紀大了，見識多了，到了晚年，很多問題都看得非常透徹。”
“有一句話，我其實非常認同。”
“不管是什么朝代，看似缺少很多東西，實則一點都不缺，只是它們沒有落到百姓手里罷了。”
“嗯。”李世民心情有些沉重，嘆了口氣：“走吧，隨朕再去看看渭河碼頭，順便吃個午飯，然后繼續出發。”
“好。”陳衍點頭答應下來，隨后對跟上來的小六子說：“六子，你是個好樣的，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煩，就去長安陳府找我。”
“謝大人。”小六子拍著胸脯道：“不過請大人放心，別人都說我精得跟猴一樣，我肯定能照顧好自已和妹妹的。”
陳衍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傻小子，這種話可不能亂說，要不然會靈驗的。”
“但你小子確實挺精，等明年，你帶著妹妹來長安吧，本大人帶你做買賣，賺大錢，讓你給妹妹攢足嫁妝，將來風風光光地出嫁。”
小六子眼睛登時就亮了：“果真嗎？大人？”
“我還能騙你不成？”
陳衍無語，而后想到了什么，對薛禮招了招手，后者會意，從懷里摸出一塊金餅遞給陳衍。
“拿著吧，給自已和妹妹買點好吃的，身子長壯實些，也給丁老夫人買一些生活用品。”陳衍把金餅塞進小六子懷里。
他本以為小六子會跟別人一樣推辭一下，沒想到這家伙直接接了下來，然后笑嘻嘻道：“既然是大人給的，那六子就收下了。”
“以后六子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陳衍啞然：“誰要你的命了？自已留著用吧！”
“我都跟你說了，以后不要說這種話，要不然真的會靈驗的。”
“好了，不說了，記得收好，我先走了。”
他說完，揮了揮手，帶著李麗質等人跟隨李世民的腳步，離開了。
小六子笑呵呵地揮著手，直到陳衍他們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然后他摸著懷里的金餅，低著頭，沉默片刻，眼眶微微泛紅。
小六子深吸一口氣，抹了把鼻子，又重新露出了熟悉的笑容，轉頭跑回丁慧容家里。
對著望著天空發呆的丁慧容道：“丁奶奶，我明年要離開渭南縣了，去長安，大人說要帶我賺大錢，給小七攢足嫁妝，將來讓小七風風光光地出嫁！”
“我答應了！”
丁慧容聞言，回過神，慢悠悠道：“你真的決定好了？”
“當然！”小六子認真道：“我知道您學問高，我不想再繼續叫小六子了，我想有一個屬于自已的名字，請您替我取一個名字吧！”
他說著，雙手捧著那塊剛得的金餅，鄭重遞到丁慧容面前：“我懂規矩，不白讓您費心。”
“這個，給您！”
丁慧容低頭看著那枚金餅，又抬起眼，看著面前這雙滿是希冀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