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霆像是沒聽出弦外之音，淡然道：“正因為是大事，才更需要多一層保障。”
“保障？”葉崧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蕭家，是你的保障，還是我的？”
此話一出，書房內徹底靜了。
蕭宜川終于抬頭，語氣溫和：“葉族長，若你覺得不妥，我可以回避。”
“不必。”葉崧抬手打斷，目光深沉，“既然人已經來了，再談回避，反倒顯得我葉家心虛。”
他說完，又看向曲霆：“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何要帶他來。”
曲霆笑容收斂：“我不瞞你，你要的我曲家一家給不起。”
葉崧眼神一動。
曲霆繼續道：“你要重整族內，要壓二房，又要穩住旁系，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換位。我家也有很多地方占著錢物無法抽調，曲家能給你一部分，但不夠。”
他頓了頓，看向蕭宜川。
“蕭家，能補上另一部分。”
葉崧指節緩緩收緊，冷聲道：“所以，你就替我做了決定？”
“不是替你。”曲霆搖頭，“是替我們。”
“我們？”葉崧嗤笑，“葉家的事，什么時候成了我們的事？”
“從你找上我那一刻開始。”曲霆語氣平靜，“你走到今天，已經沒有退路了，葉崧。”
這句話落下，同時砸在葉崧、蕭宜川二人心中。
蕭宜川緩聲開口：“葉族長，我知道你不愿意再引外援，但...你也輸不起。”
葉崧目光陡然轉向他：“哦？你很自信，有你我就能贏？”
“不是自信，是清醒。”蕭宜川放下茶杯，“你現在的處境，若不快刀斬亂麻，拖到葉家內部反應過來，你連談條件的資格都會失去。”
葉崧沉默。
良久，才緩緩開口：“我只跟曲家談過，你要再加進來，條件就要重談。”
“那當然，畢竟我也需要保障。”蕭宜川淡笑道。
“奪位期間，我們出資源，成功之后，我們要確定的回報。你之前跟曲家主所說修改族規，我也要占一份。”
“族規？”葉崧冷笑，“你們胃口不小，兩家聯合要把我葉家吃了？！”
“不是現在寫。”蕭宜川語氣平靜，“是事成之后，再議。”
“你們不怕我反悔？”葉崧盯著他。
蕭宜川淡淡道：“怕，所以還需要抵押。你總不會給曲家主抵押族產不給我抵押吧？我已經定好了，曲家出資多少，我就跟多少。”
“葉家主，這是三贏的局面，我們不是吞并，是共進。”
葉崧忽然笑了。
笑聲低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蕭家主年紀輕輕...好！好！”他靠向椅背，抬頭望著梁柱，“命門都被你們捏住，我還能說什么好？”
曲霆、蕭宜川二人俱保持沉默。
片刻后，葉崧慢慢坐直身體，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我可以答應，但我有條件。”他一字一句道，“第一，蕭家不直接介入葉家內部事務。”
“第二，族產抵押只限于過渡期，第三.....葉長風，是葉家的人，不是你們的棋子。”
蕭宜川微微一笑：“那當然。”
曲霆也點頭：“葉家終歸是葉家的。”
葉崧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臉上毫無喜悅之色，只有沉重。
“好，那就這么定了。”
“那就這么定了...在繼續細談之前，我想見一見葉長風。”蕭宜川道。
“好，我差人去叫他，你一試便知。”葉崧起身，步伐有些晃蕩，好似又蒼老了幾歲。
....
一刻鐘后，葉長風進入房間。
見到蕭宜川的一刻眼前一亮，立刻拱手道：“竟然是蕭大人，幸會！”
“葉兄客氣了，恭喜你恢復修為，實在是可喜可賀。”蕭宜川回禮，隨后伸出手開門見山道，“不知能否展示一下？”
葉長風立刻伸手，兩人雙手交握。
短短的一段時間，蕭宜川眼神亮起。
果真！他果真恢復了，脈炁雄渾，但憑這脈炁，廢人二字怎么也輪不到他頭上！
“沒想到蕭大人竟然也來幫我了么？”葉長風眼中激動之色幾乎溢出，“有蕭大人助我，我葉家必能晉升九垣城頂尖世家。”
“哈哈哈哈，葉兄太客氣了。”蕭宜川擺手大笑。
真的繃不住了，這人腦子確實不太聰明...他怎么想的呢？
葉崧黑著臉道：“長風，你先出去吧。”
“是。”
....
夜色漸深，窗外風聲一陣連著一陣，書房里卻始終壓著低聲交談。
三人圍桌而坐，茶水換了數輪，最初的試探和忌憚早已過去。
抵押的內容一條條被敲定。
哪些族產列入清單，哪些只作象征，哪些僅限過渡期暫押。
賬目如何封存，由誰共管...
葉崧幾次停筆，指節發白，卻都還是點頭。
直到最后一頁鋪開。
曲霆先落筆，按下手印，蕭宜川隨后簽名，神情從容。
墨跡未干，兩人同時抬眼，看向葉崧。
葉崧沉默良久，閉目片刻又睜開，終究還是提筆，在契約末尾寫下名字。
隨即取出隨身的印章，便要下按....
“慢。”蕭宜川忽然開口。
葉崧動作一頓，抬頭看他。
“葉家主，這不是你個人的事。”蕭宜川語氣微沉，“既然抵押的是葉家的東西，就該用葉家的大印。”
書房里一瞬間安靜下來。
曲霆目光微閃，旋即平淡道：“葉兄，你不該犯這種錯誤。”
葉崧看著那枚私印，良久才緩緩收回。
“二位勿怪，是我疏忽了。”
嘆出最后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書架后的暗格前，取出一方沉重的黑玉大印。
印面落下。
“咚。”
至此，喪權辱族的契約，已成！
蕭宜川呼吸加快，拿起契約查看，手指拂過文字印痕。
葉崧、曲霆同時抬眸，眼中笑意交錯，一閃而過。
“曲家主...”短暫的喜悅過后，蕭宜川拿起契約遞給曲霆查看。
曲霆目光停留在契約上，手摸過印痕，連連點頭：“沒錯...沒錯！這次都對了！”
“既然沒什么問題了...”葉崧聲氣虛弱，揚了揚手，“時間也不早了，二位就請回吧。葉家家主輪換之期不遠，還請二位立刻把財物送到...別耽誤了時機。”
“一定！那我們現在就告辭！”
兩人同時拱手道別。
葉家內府書房大門關閉的一瞬，曲霆伸手重重攬住了蕭宜川肩膀。
聲音中壓抑著興奮：“干得漂亮宜川！那老東西拿私印蓋章，剛才我差點讓他糊弄過去，還是你年輕人眼力好。”
“往后咱們兩家...前途不可估量！”
蕭宜川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
“伯父過獎...不過我看，這九垣城的天也確實該變一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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