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維持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空中存在，需要多少架次？多少飛行員輪換？后勤壓力有多大？”
福克斯上尉的聲音平穩，但問題尖銳。“再者，對方如果采用化整為零的方式，使用大量小型漁船、快艇，在夜間或復雜海況下進行滲透補給，我們難道要動用價值數十萬乃至上百萬英鎊一枚的空對地導彈或精確制導炸彈，去攻擊一艘可能只值幾千英鎊的小木船嗎？”
“這從戰術成本和作戰效費比上看，是難以持續的。將軍，我們SAS在以往的行動中深刻體會到，對付這種非對稱的、靈活的對手，笨重的、高成本的打擊方式往往事倍功半。”
卡特萊特少校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質疑，他輕輕哼了一聲，反駁道：“福克斯上尉，你提到的航程和留空時間問題確實存在，但并非無法解決。我們可以通過增加空中加油頻次來延伸滯空時間。至于成本……”
他稍稍提高了音調，“這是戰爭，不是經濟核算演習！我們是軍人，首要考慮是如何完成任務，摧毀敵人，取得勝利。經濟賬應該由白廳和國會的那群老爺們去頭疼。如果我們因為擔心炸彈太貴而畏首畏尾，那才是真正的浪費——浪費我們士兵的生命和國家的榮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回霍克準將臉上，語氣轉為更有說服力的務實：“而且，我們并非只有戰斗機。別忘了，我們還有兩架‘死神’MQ-9無人機。它們續航時間超過24小時，配備先進的光電/紅外傳感器和‘地獄火’導彈。用它們來執行對埃爾馬安半島周邊海域，乃至沿岸地區的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與精確封鎖任務，再合適不過。”
“發現可疑目標，‘死神’可以長時間跟蹤、識別，必要時發起即時打擊。這既能解決戰斗機留空時間短的問題，其使用成本也遠低于有人戰機持續高強度出動。配合戰斗機進行定期的威懾性巡邏和應對高強度威脅，空中封鎖網絡完全可以建立起來。”
福克斯上尉張了張嘴，還想爭論什么，但最終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陷入了思考。
卡特萊特提出的“死神”無人機方案，確實部分彌補了純粹依靠戰斗機的短板。
帳篷內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霍克準將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
他目光低垂，看著地圖上被重點標記的埃爾馬安半島，腦中飛快地權衡著卡特萊特的建議。
海軍受挫的陰影還在，但卡特萊特的話，特別是關于“死神”無人機的運用，為他撥開了一層迷霧。
空中封鎖，配合后續的……他的思路開始向新的方向延伸。
布萊克索恩少校和里德少校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評估這個以空軍為核心的封鎖方案的可行性。
格雷上尉則依舊沉默，但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可能的滲透路線圖。
也就在這時，驚呼聲如利刃般刺破臨時作戰會議室內的凝重空氣，與霍克準將等人僅一簾之隔的主指揮中心瞬間炸開了鍋。
“糟糕，F-35B閃電機群雷達信號消失了！”
“法克！臺風機群信號也消失了！全部！”
兩聲急促而驚惶的報告如同冰水灌頂，讓圍在地圖旁的軍官們渾身一僵。
霍克準將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沒有半分遲疑，他霍然起身，便攜凳被他猛烈的動作帶倒，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布萊克索恩、里德、卡特萊特以及兩位SAS中隊長也同時變色，緊隨其后，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般沖向門簾。
“唰啦！”
簾布被粗暴地掀開，指揮中心內混亂而壓抑的景象撲面而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恐慌。
原本井然有序的操作臺前，多名軍官和士官都僵直了身體，臉色煞白地仰頭盯著占據了整整一面墻的巨型電子戰術屏幕。
屏幕上，那片代表索馬里空域的藍色區域里，原本清晰閃爍、標有各自呼號和軌跡的十五個綠色光點，此刻已全部黯淡下去，變成了毫無生氣的、代表“丟失”或“推定摧毀”的灰色標識，冰冷地懸浮在那里，像是一串殘酷的墓志銘。
刺眼的紅色警告框還在屏幕上不斷彈出、閃爍，伴隨著合成語音那刻板卻令人心頭發寒的重復警報：“警告：與‘閃電’編隊、‘臺風’編隊數據鏈連接中斷…警告：雷達信標丟失…警告：戰術數據鏈全面失效…”
“怎么回事！”霍克準將的低吼壓過了警報聲，他幾步沖到中央控制臺前，額角青筋隱現，眼神死死鎖住屏幕，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誤判的痕跡。
然而，那一片象征著毀滅的灰色是如此刺目。
負責空情監控的一名上尉參謀轉過頭，臉上毫無血色，細密的汗珠布滿了額頭和鼻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將…將軍，就在三十秒前，先是一架閃電的雷達信標和IFF（敵我識別）信號從屏幕上突然消失，隨后其余閃電和臺風的信號…相繼…全部消失了！”他的話語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樣，“衛星通訊鏈路、數據鏈…所有聯系渠道…全部靜默。”
“被擊落”這三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無需言明，這種規模的、幾乎同步的信號集體湮滅，在和平時期的訓練中都不可能發生，唯一的解釋就是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連跳傘求救信號都未能發出。
“聯系他們！給我立刻聯系他們！用應急頻道，用一切可能的辦法！”霍克準將的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他的拳頭重重砸在控制臺的邊緣，金屬臺面發出沉悶的回響。
他不愿意相信，也無法相信，皇家空軍最精銳且數量可觀的戰術機群，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在他甚至連空戰爆發的具體通報都還沒收到的時候，就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