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杉推開了車窗，涼爽的晚風吹了進來。
耳機里播放著悠揚的音樂，賀北崢從口袋里掏出幾個糖，攤在了姜南杉面前，“要吃顆糖嗎？”
姜南杉垂眸看向他手心里的糖，“怎么都是酸的？”
“我喜歡吃酸糖。”賀北崢將兩顆薄荷糖遞給她，“薄荷糖，不酸。”
姜南杉接過，拆開一顆塞進嘴里，“謝謝。”
“不客氣。”賀北崢說，“是我要謝謝你給我講題，還跟我分享你的歌單。”
她哪有分享歌單給他？
姜南杉想要反駁，但耳機確實是她給他的。
默了幾秒后，只好說道：“沒有歌單，就是隨機播放。”
手機連續響起信息提示音，姜南杉低頭看向手機屏幕，是苗歲佳發來的信息。
歲歲佳年：「南杉，我把話都從齊霖嘴里給套出來了！」
歲歲佳年：「賀北崢他喜歡你！」
歲歲佳年：「明面上是來找你講題，實際上是在追你」
歲歲佳年：「我就說那天在餐廳，他不對勁吧」
歲歲佳年：「還記得上學期咱們班跟七班打籃球賽，賀北崢他跟打了雞血似的，把咱們班虐得一塌糊涂嗎？」
歲歲佳年：「現在才發現他不是打雞血，他是孔雀開屏！」
歲歲佳年：「投給學校公眾號的那張照片，可把他給爽到了吧」
歲歲佳年：「還有那天，他要加你微信的時候說的那句話，都飄著一股茶子味」
苗歲佳戳過去一個HelloKitty面前放著一杯綠茶的表情包，旁邊是黑色字體：好茶，真的好茶。
滿屏幕的信息，姜南杉的目光落在“賀北崢他喜歡你”這幾個字上，置于手機屏幕上方的指尖微頓，心臟悄然間鼓噪起來。
耳機里不斷響起信息提示音，賀北崢下意識就朝著姜南杉看過去，卻見她迅速按滅了手機屏幕。
她動作很快，生怕被他看到似的。
但他還是瞥見了滿屏幕密密麻麻的信息。
賀北崢垂了垂眼睫。
半分鐘過后，他忍不住喊了聲姜南杉的名字，輕描淡寫地問道：“誰給你發的連環信息？你不回嗎？”
姜南杉將手機揣回校服口袋里，“歲佳發過來的，我等到家了再回她。”
賀北崢哦了聲，唇角微勾，“是你同桌啊。”
姜南杉嗯了聲、
兩個人沒再說話，安靜地聽著耳機里的音樂。
公交車即將到站，賀北崢取下耳機還給她，“你要到站了。”
“嗯。”姜南杉接過耳機。
車輛緩緩停了下來，賀北崢站起身來，“明天見。”
姜南杉朝他點了下頭，“好。”
見她轉身要下車，賀北崢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眼含期待地看著她，“可以跟我說聲明天見嗎？”
明明隔著一層校服，姜南杉卻像是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落在了皮膚上，輕抬起眼睫跟他說道，“明天見。”
賀北崢眼底漾起笑意，松開她，“明天見。”
下了公交車后，姜南杉想了一路，也不知道該怎么回復苗歲佳的信息。
乘坐電梯上樓時，戳過去一個已閱的表情包。
回到姑姑家后，姜南杉在客廳看到了姑父的母親，禮貌地喊了聲，“陳奶奶。”
陳美芳愛搭不理地嗯了聲。
姜南杉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沒再多說什么，邁步進了臥室。
取下書包后，姜南杉在書桌前坐下，抬手拿起了擺放在書桌上照片，指尖輕輕劃過照片中父母的臉，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
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后，姜南杉從口袋里掏出藍牙耳機和那顆薄荷糖放在桌上。
她脫掉校服，換了一身睡衣后，打算去衛生間洗漱。
門剛被打開一條縫隙，客廳的對話聲傳了進來。
“小昂是我孫子，你媳婦出差了，我過來照顧小昂，我心里樂意，我不樂意的是看到你媳婦那個侄女。”
“媽，之前我都跟您說過了，君霞把南杉這孩子接了過來，這孩子就是這家里的一員，以后您別再說這話了。”
“怎么就是這家里的人了？她姓姜，不姓李。把她接到申城也就算了，還天天住在家里，她都是高中生了，就不能住學校？”
“學校住宿條件差，六個人擠一個宿舍。從一中到家就三站公交，離家這么近，住什么宿舍？”
“家里就那么大點地方，她要是住學校，我這一把老骨頭也用不著連客房都沒得住，還得打地鋪。”
“……”
姜南杉沒再繼續聽，輕輕地將門關上。
邁步走到桌前坐下，她的目光虛無地落在書桌一處，情緒在不受控地逐漸下沉。
負面情緒來得猝不及防且強烈。
她討厭負面情緒的反噬。
拉開抽屜，姜南杉翻出了好久不再服用的藥物，扣除兩顆膠囊，正要丟嘴里生吞下去時，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那顆薄荷糖。
藥不好吃。
還是糖好吃。
姜南杉伸手拆開了薄荷糖的包裝，將糖丟進了嘴里。
清涼的薄荷糖像是一陣山風，瞬間吹散了她心里的陰郁和焦躁，下沉的情緒也被輕輕托起。
姜南杉將那兩顆膠囊丟進了垃圾桶里。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震動聲，她原本以為發來信息的苗歲佳，沒想到是給她薄荷糖的那個人。
賀北崢給她發了兩首英文歌的鏈接。
第一首是Enchanted，第二首是Take me to your Heart.
崢：「今晚跟你一起聽過的那些歌中，我最喜歡這兩首」
崢：「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崢：「please don't be in love with someone else」
崢：「take me to your heart」
遇到你我倍感榮幸。
請不要跟別人墜入愛河。
把我帶進你心里吧。
姜南杉看著跟賀北崢對話框里的內容，腦海里想到了苗歲佳今晚發的那幾條信息。
賀北崢，他好像真的……
喜歡她。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夜雨。
仿佛也有春雨落在了她心湖，平靜的湖面上無聲無息卻又不可忽地地漾開一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