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北崢的氣息落在她的前額，帶著炙熱的溫度。
車內光線昏昧不明，姜南杉眸底的情緒被睫毛垂下的影子很好地隱藏起來。
“謝謝你送我回來，我上樓了。”
“客氣什么。”賀北崢嗓音懶散地道：“白蹭了一頓晚飯，送你回來是應該的。”
姜南杉：“不算白蹭，超市里買的那些東西都是你付的錢，晚飯也是你幫忙做的。”
賀北崢嘖了聲，“跟我算這么清？”
姜南杉默了兩秒，“我要把錢轉給你的，你又不收。”
“轉什么轉？”賀北崢說，“行了，快上樓吧。”
“嗯，我走了。”
姜南杉抬手打開車門，一腳將要抬起時，聽到車內再次響起賀北崢的聲音——
“姜南杉，不要再后退了。不然我會以為我每進一步，在你眼里都是死纏爛打。”
賀北崢冷白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目光正視前方，卻虛虛地落不到實處。
“分手的時候，你說厭倦了，我們又分開那么久，我心里也會沒底。”
姜南杉好像被他一手捏住了心臟，他另一只手在捏一顆青色檸檬，一字一句猶如檸檬汁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她心上，酸澀難耐，卻又被他牢牢抓在手里，躲不掉逃不開。
曾經的賀北崢說——
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
如今的賀北崢卻說——
我心里也會沒底。
*
上午門診結束的時間有點晚，姜南杉去吃午飯時，餐廳里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她簡單打了飯，找了一處位置坐下，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聽到了背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湊合著吃一頓吧，等晚上下班后，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要去吃日料。”
“好，聽你的，就去吃日料。”
“謝謝老公，你對我最好啦！”
姜南杉默不作聲地吃飯，身后的薛雅寧和何駿應該也沒看到她，或者是薛雅寧跟她想到了一塊兒去，懶得跟面和心不和的同事打招呼。
“老公，你最近好像不是很忙了。”薛雅寧說，“你這幾天都沒有加過班，中午還有時間來找我吃飯。”
何駿輕嘆口氣，“這段時間一直在忙的那個大案子，進度停滯不前，我們也跟著閑下來了。”
“啊？是你之前跟我說過的，跟安晟集團的那個項目嗎？”
“對，就是安晟的那個收購案。”
聽到這話，姜南杉夾菜的動作頓住，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薛雅寧問道：“你不是說，這個案子十拿九穩的嗎？怎么進度會停滯不前？”
“去見安晟集團的賀總之前，我們團隊每個人都很有信心。但是到了安晟集團，賀總連我們的方案都沒有仔細看，就把我們給pass掉了。”
薛雅寧不滿地啊了聲，“為什么啊？”
何駿解釋道：“我們老大跟安晟的賀總之前好像有過節，賀總讓他助理親自送我們下樓，還說什么他跟我們老大頗有淵源。”
“有什么過節啊？”
“我也不清楚，老大說之前跟賀總是私交，交情不深。”何駿又是一聲嘆息，“我估摸著啊，這案子八成是要黃了。”
“那你們能不能換一個負責人？你們老大跟賀總結的怨，不能讓你們跟著白忙活啊。”
“換過了，賀總的助理說的委婉，但意思就是不見。”
薛雅寧生氣到口無遮攔：“什么怨什么仇啊？總不能是你們老大搶了賀總女人吧？”
何駿笑了聲，“這倒不至于，我們老大是個事業狂，對女人都沒有心思，更別說搶女人了。”
姜南杉眉心一點點皺起，夾進嘴里的菜也沒了味道。
自那晚賀北崢把她送回家后，她已經將近一周沒有見到他了。
姜南杉放下筷子，拿起手機打開了跟賀北崢的對話框。
思索好半會兒，敲出去三個字。
一棵南方水杉：「賀北崢」
崢：「在」
賀北崢幾乎是秒回。
姜南杉沒想到他回復那么快，她知道賀北崢格外在意程柏川，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跟他提起收購案的事情。
賀北崢大概是等她信息等的不耐煩了，還沒等她想好怎么說，對話框里就先彈出了他的信息。
崢：「干嘛」
崢：「就喊我一聲？」
姜南杉覺得這件事還是當面聊比較好。
一棵南方水杉：「你晚上有時間嗎？」
一棵南方水杉：「我請你吃飯」
崢：「可以有」
一棵南方水杉：「嗯」
一棵南方水杉：「你想吃什么？」
崢：「烤魚」
崢：「咱們大學附近那一家」
一棵南方水杉：「好，我下班后過去」
崢：「嗯，我去醫院接你」
姜南杉原本想說不用，想了想，又把不用給刪除，發過去一個好。
賀北崢放下手機，眉梢輕輕挑起，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原地轉了一個圈。
閆哲敲響辦公室的門，得到應聲后走進去，見到賀北崢正靠在椅子上，面朝落地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賀北崢偏過頭，“來的正好，晚上的應酬幫我給推了。”
閆哲提醒道：“賀總，今晚的應酬，賀董也在。”
“有他在就行了。”賀北崢說，“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推了，你自已看著辦。”
“是，賀總。”
別的應酬都還好說，賀董也出席的場合，得找個十分合理的推脫理由才說得過去。
閆哲有苦說不出，腦細胞都要集體自殺了！
*
姜南杉下班后，看到賀北崢給她發的信息，去了醫院的停車場找他。
將近一周不見，姜南杉細心地觀察到他的頭發短了些，也察覺到他今天心情還不錯。
對視幾秒。
賀北崢慢悠悠地出聲，“我帶喬星冉看門診那天，都不見你這么盯著我看。距離上次見面，還不到一周時間，怎么，這就不認識我了？”
“沒有。”姜南杉系上安全帶，“我就是看到你頭發短了。”
賀北崢聲音透著愉悅，“觀察的還挺細致。”
路上沒有堵車，車很快就開到了烤魚店所在的那條街。
賀北崢將車停在了附近的停車場，踩著斑駁樹影和夏日蟬鳴聲，跟姜南杉一同往那家烤魚店走。
其實他是想牽手的。
轉念一想，還是回去的時候再牽會更名正言順。
賀北崢偏頭看她一眼，狀似無意地隨口問道：“怎么想起來請我吃飯了？”
姜南杉：“我有點事兒要跟你說。”
“哦。”賀北崢故意頓住了腳步，“不會是散伙飯吧？”
姜南杉：“……不是。”
“那就行。”
拉開玻璃門，清涼涼爽的冷氣混著烤魚的香氣撲面而來，里面陳設跟以前沒有太大變化，好似一腳踏進去就回到了過去。
賀北崢一手推著門，朝里面輕抬下巴，“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