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清晨，天色未明，寒氣凜冽。
雍親王府門前卻已是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姜瑤蹲下身，仔細替弘晙整理好那頂毛茸茸的白狐帽子，確保一絲冷風也鉆不進去，又拉了拉他身上那件與自已同款的紫貂毛大氅，邊走邊輕聲叮囑：
“進了宮，要乖乖聽你嫡額娘和阿瑪的話，不許調皮，不許亂跑，知道嗎？”
弘晙小臉被溫暖的絨毛包裹著，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杏眼，他用力點頭，學著大人模樣拍了拍胸脯：
“額娘放心，弘晙最乖了！
不亂跑，不亂說話，好好給皇瑪法拜年，好好吃飯，收禮物！”
小家伙把姜瑤昨晚說的話，原封不動的重復一遍，然后拉住姜瑤的手，笑道：
“額娘，你放心，等從宮里出來，我就去找你和爺爺、奶奶一起守歲！
額娘，你要等我回來再放鞭炮哦！
不能自已偷偷放，聽到沒！”
看著他鬼精鬼精的小摸樣，姜瑤好笑的搖了搖頭，不過心里卻是軟成一片，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額娘和爺爺奶奶等著你回來守歲，還有放鞭炮。”
母子倆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就走到大門口。
胤禛、烏拉那拉氏、李氏都已經在了，至于以及弘暉、弘時、大格格烏希哈，應該是上馬車了，此時他應該是在等弘晙。
“給王爺請安，給福晉請安，給李側福晉請安。”
姜瑤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弘晙也像模像樣地跟著請安。
李氏和烏拉那拉氏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穿著同款昂貴紫貂大衣、戴著同款白狐帽的姜瑤母子倆身上。
在冬日熹微的晨光和燈籠的映照下，都能看出兩人肌膚白皙，面色紅潤，那上好的白虎帽子以及紫貂大氅更襯得他們貴氣逼人！
完全不似尋常格格和庶子。
若非知道這皮毛是姜瑤自已獵來的，她們幾乎要壓不住那股酸澀的嫉妒。
同樣是王爺的女人、孩子的母親，待遇和境遇卻是天壤之別。
但看到姜瑤，還是讓只見過姜瑤幾面的李氏和烏拉那拉氏都錯愣了半晌！
特別是李氏，姜瑤進府后，這次算是她第三次見她。
第一次，姜氏身上還一身粗俗氣息，一看就知道是下等人！
第二次，弘晙的認親宴上，煥然一新的姜氏，雖然光彩照人，灑脫，但還不至于讓人覺得有太大的威脅。
畢竟，皇家就不缺美人。
但，此時，李氏除了在姜瑤的臉上，看出幾分，當初的輪廓外，其余真的是天差地別！
特別是她那無所畏懼，大大方方坦蕩的眼神，看得李氏心驚！
她似乎錯了，四爺如今寵姜氏，似乎不止是因為她厲害以及立了大功.......
烏拉那拉氏也是一陣心驚！
她沒想到，姜氏才進府幾個月，變化那么大！
若不是今天，她都不知道她如今是什么樣子！
烏拉那拉氏和李氏心中皆是五味雜陳。
不過，烏拉那拉氏只是愣了一瞬，很快便恢復了端莊的笑容，朝著弘晙伸出手，語氣溫和：
“弘晙，到嫡額娘這里來，你弘暉哥哥已經上馬車了，就等你了。”
弘晙抬頭看了看姜瑤，見姜瑤微笑著點頭，這才邁開小短腿，走向烏拉那拉氏和胤禛身邊。
到了馬車前，小家伙很自然地抬起雙臂，仰頭看向胤禛。
胤禛面色如常，動作熟練地彎腰，輕松地將他抱上了馬車。
這一連串自然的互動，看得烏拉那拉氏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情緒，但她迅速垂下眼簾，將那點情緒完美掩藏。
她轉身，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對姜瑤道：“妹妹放心，我定會照顧好弘晙。”
“多謝福晉費心。”姜瑤客氣地道謝。
這是她進府后第三次見烏拉那拉氏，這位嫡福晉永遠是一副端莊嫻靜、雍容大度的模樣。
姜瑤心想，也只有這樣的女人，才能如此鎮定自若地面對丈夫的小妾，甚至照顧小妾的孩子吧。
無論內心真實想法如何，能做到這份上，已是極其了不起了。
她不禁瞟了一眼旁邊的胤禛，心里嘀咕：這狗男人，真是好福氣啊！
胤禛從姜瑤出來，目光就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頻繁相處，他對她的一些小表情、小動作已然熟悉。
此刻見她眼神飄過來，那微微撇嘴的模樣，不用猜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沒想什么好話，多半又在暗罵他。
他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沉聲道：“蘇培盛今日留在府中，你若有事，可差人去尋他。”
這話是對姜瑤說的。
說完，他轉向烏拉那拉氏，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時辰不早，啟程吧，免得宮門口擁堵。”
烏拉那拉氏聞言，眸中劃過一絲極淡的異色，很快便溫順應道：
“爺說的是。”
她又看向姜瑤，補充道：“姜妹妹今日歸寧，我已吩咐管家備了厚禮，妹妹回娘家時莫要忘了帶上。”
姜瑤一聽還有厚禮，臉上頓時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燦爛笑容：
“謝福晉！”
然后，她斜睨了胤禛一眼！
胤禛：……
姜瑤那嫌棄的眼神，看得他額角青筋微跳。
這沒良心的女人！
這一個多月，他私底下給了她多少好東西？
連小湯山那個溫泉莊子都劃到她名下了！
她呢？
除了那雙丑兮兮的毛拖鞋，連個荷包、香囊都沒給他繡過！
真是……！
不想被她氣，胤禛索性直接上馬車了！
烏拉那拉氏接著也上去了，姜瑤聽著馬車了，自家小崽子已經嘰嘰喳喳的和弘暉在聊天了，就笑了！
看著胤禛一行人馬車轆轆地向皇宮方向駛去，姜瑤也立刻行動起來，指揮著冬雪、冬霜幾人將早已收拾好的東西搬上馬車。
她也算是正式開啟年假模式了。
按照規矩，從除夕到元宵，胤禛他們幾乎每日都要進宮參加各種典禮、宴飲。
姜瑤索性直接跟胤禛提出，這段時間她直接回娘家陪爹娘過年。
胤禛起初自然不同意，于禮不合。
姜瑤卻直接擺爛，直接說：“王爺若不同意，那我就自已回去。
反正后院那堵墻，我當初就想拆了，根本攔不住我。”
氣得胤禛當時臉色黑如鍋底，卻又拿她毫無辦法。
最終，胤禛還是同意了！
而姜瑤原本以為她提這個要求，福晉烏拉那拉氏應該會反對，結果，沒有！
所以，這事就這么定了下來。
姜瑤今天回家，要過了元宵才再回府了。
想想真是開心。
而前往皇宮的路上，寬敞的馬車內，氣氛卻并不輕松。
李氏馬車里，大格格烏希哈忍了許久，掀起窗簾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終究還是沒忍住，放下簾子，看向李氏，將憋在心里的疑惑問了出來：
“額娘，為什么姜格格可以不遵循規矩？
她想回娘家過年就回娘家，阿瑪和嫡額娘為何不阻止，甚至不曾懲戒她？”
正在喋喋不休地叮囑弘時進宮后要如何討好德妃、如何表現的李氏，聞言身子一僵，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與惱怒。
說實在的，這話她也想問，可她不敢，如今也沒人會在意她的疑問。
內心深處，她隱約知道答案了！
因為姜氏生了個好兒子，還有，她那不可測的能力就是她的底氣，她是特殊的！
最重要的是，四爺默許，甚至縱容了姜氏的特殊。
特別是今天再次見到姜氏，她身上的變化，若她是一個男人，應該也會被她那獨特的氣質吸引吧！
但這個答案，她不愿相信，也不愿承認。
李氏尚未想好如何回答，旁邊的弘時卻搶先接話了，語氣帶著理所當然：
“當然是因為姜額娘厲害啊！
姐，這你都不知道嗎？”
弘時如今經常跟著弘晙去靜心齋，若不是姜瑤不讓他留宿，小家伙都快賴在哪里了。
烏希哈被弘時的話噎了一下！
腦中想想府里關于姜瑤的傳言以及南苑救人、所做的羽絨服得到皇上賞識的事，一時愣住了。
她喃喃道：“可是……”
可是，即使姜格格再厲害，她也改變不了她出身的……規矩總是要守的……
“姐，我告訴你，姜額娘可厲害了！
她還教我和三哥打拳呢！
你不知道，她……”弘時激動的繼續說。
“弘時！”
李氏厲聲喝道，打斷了他繼續夸姜瑤的話。
若不是手上戴著長長的玳瑁護甲，她真想狠狠戳一下他那不開竅的腦袋！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誰的兒子了？
我才是你額娘！” 李氏被弘時氣得胸口發悶，連連用手拍著順氣。
“明明就是嘛……”
弘時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了一句，悻悻地躲到了姐姐烏希哈身后，不敢再吭聲。
烏希哈卻因為弘時和李氏的話，有些失神。
這段時間，她一直跟在嫡額娘烏拉那拉氏身邊學習管家理事。
嫡額娘和教導嬤嬤反復告訴她，凡事都要講究規矩，遵循舊例。
她們這樣的身份，學習這些，是為了明事理、辨是非，不被下面的奴才蒙蔽欺瞞，將來才能更好地執掌中饋，并不需要她做什么！
然而，自從姜格格帶著弘晙回府，她親眼所見、所聽到的一切，都在沖擊著這種認知。
姜格格似乎遵守了規矩！
被禁足，她就連阿瑪的生辰宴都不參加。
但她又似乎完全沒有遵守規矩！
她一個妾室格格，竟然可以每月出府歸家，甚至可以像現在這樣，打破妾室格格外宿的規矩，直接回娘家過年到元宵！
難道……真的像弘時說的，只要足夠厲害，就可以打破規矩嗎？
那她這些年學的那些規矩，還有嫡額娘教她的規矩，又有什么用！
姜格格，她像一股不羈的風，輕易就穿透了這些枷鎖，活得那般……恣意鮮活。
就是弘晙，他身上沒有一點身為庶子的不甘！
而弘晙并不知道，此時有人在想他。
他正興奮的和弘暉聊天。
車內光線有些昏暗，烏拉那拉氏定定看了弘晙幾瞬，才閉目養神！
她細細回想著，今早的一切，以及胤禛這些時日的變化！
她如今也有些不確定，四爺寵愛姜氏，是因為姜氏的能力，還是她的容貌！
姜氏如今的寵愛，和當初的李氏得寵時有的一拼！
但又有些不一樣，她得好好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