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姜如初.......”
正在搶著恭賀會元，趁機混個臉熟的眾人，臉上的喜色一頓，紛紛回頭看來。
看到真是她，歡喜的神情都微微一滯。
正被眾人簇擁著的霍衍舟，霎時聞聲抬眸，也朝這個方向看來.......
此時此刻，國子監大多都在此處，周長濟、楊正以及左世才、陸安南、吳斂等人，上榜的，沒有上榜的......甚至連考試都沒有參加的各處學監的監生。
今日也都齊聚此處，湊這個大熱鬧。
眾人紛紛聞聲回頭，接連朝正走近的那人看來，各自神情不一，表情各異。
但大家臉上很快又恢復笑容，眾人說說笑笑，都是一臉若無其事的回過頭去，選擇視而不見。
吳斂神情不明，想馬球賽上顏面掃地的事，他瞬間冷笑一聲，漠然收回視線。
不遠處的陸安南，卻意外的滿臉笑意。
看到姜如初走近，他也只是漫不經的移開視線，他可是會試第五名.......若是排名相差不遠，他定然還有心情說兩句。
可眼下姜如初已是百名開外，殿試時連做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自然連入他眼都不配，他又何必浪費口舌。
人群再次恢復方才熱鬧的聲音。
也有人神情莫名，忍不住偷偷的看著某個方向，滿心好奇的等著那個身影走近。
此時正迎面而來的姜如初，臉上神情看不出任何異樣，緩緩走近，卻只是停在人群最外圍，目光輕抬，視線停留處.....
明顯是大門旁，正高高懸掛的紅榜。
眾人頓時恍然大悟，這是來看今年的會元的吧.......還是不可置信自已的排名竟然如此靠后，親自前來確認的？
“姜女郎，別看了，你的確是在一百五十名.......”有人開口，好心的告知道。
突然一聲姜女郎，讓無數人再次紛紛抬眸，悄然投來打量的目光。
姜如初聞聲扭頭，朝開口的人點了點頭，神情看不出任何失落之意，讓正打量著她的無數人，都莫名的有些失望。
而她的目光，再次遙遙的回到對面的紅榜上，只是隨意一掃，便將前面幾十名的姓名和緊隨其后的籍貫，大概都過了一眼.......
今年的確有許多偏遠地方的考生都榜上有名.......國子監許多監生都在榜上，廣業堂那幾人，也全都榜上有名。
并且幾乎都在前一百名以內。
早在剛剛考完，還未開榜前，寇偉因家中有要緊事，便已先行離開盛京，走時還囑咐過姜如初，讓她替他瞧一眼。
還玩笑過一句：萬一他走了狗屎運，忽的又中了，記得趕緊寫信告訴他，他會立馬掉頭，插上翅膀飛回來......
而眼下，姜如初從上至下，從下至上將排名全部掃了兩遍，看到幾個熟悉的名字，也看到了自已的，但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兩個字。
寇郎君，他的確落榜了......
她收回目光，緩緩皺起眉頭。
正這時，旁邊忽的響起一句恭賀聲：“姜女郎，恭喜啊.......”
姜如初聞聲扭頭看去，對上左世才帶著不明笑意的目光，先是微微一頓，隨即揚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拱手道：“恭喜左郎君榜上有名，同喜.......”她方才，自然也看到了眼前人的名字。
聽到這一聲同喜，左世才原本還帶著的一絲看好戲的神情，霎時一滯。
心下忍不住恍惚一瞬.......
他這次終于上了榜，在一百六十二名，總算可以讓他姑父好好瞧瞧，就算沒有他，自已也能考上，他自已方才還十足的驕傲歡喜。
但現下，左世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眼前人也上了榜，并且名次在他之前........可他為什么會下意識認為她不該出現在此處，覺得她此時應該傷心憤怒？
不光是他，在場許多人都是如此反應。
左世才恍然一瞬，看向身旁早就垂下眼眸，從始至終一直都不冷不熱，面對眾人的恭維，也神情淡淡的霍衍舟。
“霍會元一舉奪魁，杏榜有名，金榜有望......恭喜恭喜啊…….”
“恭賀霍會元啊，眾望所歸，名副其實，只需靜等殿試之期到來，便可再進一步.......”
眼下杏榜貼出，塵埃落定，原本還持觀望態度的許多人，已經徹底展現出真正的態度。
趁著此時，自然要趕緊交好這位。
哪怕他們恭賀的這人，此時此刻連個笑臉也沒有，也不妨礙他們的熱情。
“霍郎君，你這是連中大兩元了吧？要是殿試再中，你可就是大三元，可喜可賀啊......”
雖說會元不一定是狀元，但卻是希望最大的，更何況眼前這位已連中數元，說不定陛下也樂得成全這個大三元的美名。
數位監生揚聲恭喜道：“.......我等提前給霍會元道賀了！”
霍衍舟聽著周圍的恭賀聲，終于抬手，露出一個有些疏冷的笑容，淡淡回應道：
“借各位吉言。”
不遠處，四門學眾人看著這一幕，皆是神情沉默，嗤之以鼻。
樊順暗自呸了一聲，笑容嘲諷。
羅師姐和畢師姐等人，紛紛陰陽怪氣的低聲道：“這榜單，真是奇了怪了…….”
“就是，怎么這么奇怪呢。”
但他們誰也不敢亂說什么，擔憂的目光在掃過前方那個孤單的背影后，皆紛紛沉默著收回，互相對視一眼。
“走吧。”便離開了此處。
而此時人群正中間，唯有一人的目光，一直靜靜的落在姜如初的身上。
“恭賀周郎君……”
周長濟對身邊的恭維充耳不聞，甚至還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頭，只覺這些人十分聒噪。
此時他的目光，也順著某人的視線，看向身后的紅榜，眉頭微皺，臉上不見絲毫笑意。
急峰斂起笑容，在一旁語氣不明的低聲道：“姜女郎來看榜了.......”
也不知是在提醒什么。
周長濟只是一言不發的，對周圍所有道喜的人都沉默以對，明顯是不想交談的意思。
旁邊接連不斷前來恭賀的人，卻還不識趣，都以為這位周大郎君現下是因為沒有拿到會元，所以心下不暢快。
紛紛上前寬慰：
“周郎君也別急，現在的排名可不等于最后的結果，等殿試的時候，狀元之爭最激烈的，大概就屬你與霍郎君二人........”
“到時候不一定誰高誰低。”
周長濟終于忍不住神情中的不耐，回頭皺眉掃視一圈，只簡單的兩個字：
“…….聒噪。”
四周此起彼伏恭賀的聲音，齊齊一滯。
而此時，姜如初的視線在這前方熱鬧的人群一掃而過，卻明顯的發現，少了一個同樣在榜單上，名列前茅的人.......
她抬眸尋找一圈，很快找到那個身影。
熱鬧的人群邊緣，向平神情冷漠的站在那里，臉上不見絲毫喜色。
周圍亦是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