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無奈搖頭,“我還不能離開。”
燼氣得咧嘴露牙,恨不得直接抓住他的衣領,好好逼問一番,“我都說這么多了,你還不走,你他媽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是真生氣了,擔心這家伙連累沈棠!
還有一方面原因,他現在也恢復記憶了,說實話,同在一個屋檐下共事這么久,多少是有些情分在的。
燼可不想看著陸驍在這種事情上犯蠢,到時候白白把命搭進去,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心情。
陸驍眼神中露出一絲疲憊,抿了抿唇,輕聲道,“這件事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創生之手一直都對天空之城虎視眈眈,一直想滲透天空之城的勢力。”
“墨巖這邊態度也有松動,是我在他跟前多次旁敲側擊,他才對創生之手警惕了很多,所以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都拒絕了那邊的邀約。”
“我注射‘歸巢’后,也讓墨巖對我更加信任,這么長時間以來,我才能做更多事情,得知更多消息……雖然我已經盡我所能,離間天空之城和創生之手的合作,可惜目前看來,效果有限。”
“兩者日后深度合作綁定,恐怕已經是無法阻擋的大勢所趨。”
燼微微皺起眉頭,不明白陸驍為什么跟自己說這些,“創生之手不是一直這么干?別說天空之城,其他很多種族的高層早就被他們滲透了。”
他說著還有些煩躁,“就連狩豹族那邊的奸細,都跟殺不完的蟑螂似的,實在惡心。”
陸驍看著他,眸色更深,“你知道創生之手為什么費盡心思搞這些?”
燼眉頭皺得更緊了,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是為了擴大勢力唄。”
厄里斯星一直由各大古老種族管轄,這里是本土獸人的領地,創生之手更像是個半路殺出來的外來者。
“他們想擴張勢力,就只能把自己包裝成‘神殿’,跟本土獸族搞好關系,再一點點滲透。”
“等徹底滲透進各大種族之后,就算那些掌權者反應過來,恐怕也擺脫不了創生之手了,最后只能被他們徹底同化。”
如今的燼同時擁有兩份記憶,經歷的事情也更多,到底比從前成長了些,自然也看得清現在的很多局勢。
“這是一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
陸驍卻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他們想要天空之城的勢力不假,但他們最想要的,是得到大當家墨巖一族的秘術,比如我體內的‘歸巢’。”
“‘歸巢’可以說是墨巖一族屹立不倒的根本,創生之手那邊早就垂涎已久。”
“他們的野心甚至更大,想批量生產‘歸巢’,達到操控更多人的目的。”
創生之手雖然秘密制造了很多實驗體,但現在血族已經覆滅,他們恐怕沒辦法再大量制造強大的實驗體了。
每一個重要的實驗體對他們而言,都將是有限且珍貴的。
況且,就算是實驗體,也有自主意識。
他們對創生之手也不一定完全忠誠。
所以創生之手現在反而有個困境,他們必須完全掌控手下的這些實驗體,讓實驗體對組織絕對忠誠。
所以他們才會更著急地盯上“歸巢”。
當然,這些也只是外因,對他們來說不是最重要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
陸驍手指攥緊,骨節發白,他看著對面有些愣住的燼,嗓音也低沉沙啞到了極點:
“……棠棠也是實驗體。”
燼瞳孔一縮,呼吸也沉了,仿佛想到了什么。
陸驍,“她是創生之手創造的實驗體,早晚會被盯上的。我曾經囑咐過讓她別過來……但我也知道,不管怎樣,她的存在始終無法和那邊撇清關系。”
“這次,她又貿然回來了,恐怕那邊很快就會發現她的行蹤……”
后面的話,陸驍沒再說下去,下頜線繃緊,那雙青灰色的眼眸顯得更加深沉,仿佛醞釀著某種晦暗的情緒。
“創生之手一定會不擇手段拿到‘歸巢’。”
“我很清楚,‘歸巢’徹底發作時的痛苦,恐怕這世上沒幾個人能扛得住。”
他修長寬厚的手掌緩緩落在胸口處,手指微微蜷起,仔細看去,仿佛能看見輕輕顫抖。
這是歸巢的后遺癥,身體還在持續陣痛。
時間越長,越想抵抗,痛苦就越深,但如今他已經習慣了。
“如果,有朝一日,事情真走到最壞那步……我不敢想象這東西會用在她身上。”
“它沒有解藥,唯一的辦法,那就是……”
燼聽他說完這句話后,忍不住退后了幾步,俊朗的臉上滿是驚愕,看向他的眼神簡直像看瘋子一樣,“你……你真是瘋了!”
燼咬緊后槽牙,又急又氣,“這么做,命都搭進去,值嗎?”
“為了她,一切都值得。”陸驍居然還能輕笑出來,“我曾經對她說過,我可以為她舍生入死,搭上這條命,也在所不辭。”
這不只是一句誓言,或甜言蜜語的承諾,而是他會踐行的真理,他的人生所求,他存在的意義。
“有我在,事情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燼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不知道是對陸驍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或許,他也無法想象那一天到來,他更不會讓那天到來的。
燼見陸驍還是執意不走,耐心也快耗盡了,甚至想過直接動手把對方打暈強行拖走。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動手,陸驍忽然收到消息。
他打開光腦手環看了一眼后,臉色驟然一沉,呼吸都亂了。
燼離得近,也看到了手環上發來的緊急消息,他神色也瞬間愣住了。
——不好了大人,我剛才和兄弟們看見創生之手的人,他們帶了個實驗體,好像是個雌性。
——他們應該是要帶這個實驗體回總部,應該馬上就要離開了。
這些應該是陸驍安插在各個關卡的手下,他們看見創生之手的行蹤后,第一時間傳來消息,還偷拍了一張照片。
雖然照片拍得很模糊,但兩人還是瞬間認出來了——是沈棠!
創生之手把她抓走了!
“我不是讓她在浮島那邊好好待著嗎?她怎么會來這里,怎么會碰上創生之手的人?”
燼臉色當即就變了,又氣又惱,轉身就要離開去救人。
“等等!”
陸驍立馬叫住他,英俊深邃的臉上滿是沉痛自責,他此刻內心的焦急和擔心不比燼少,甚至更多幾分愧疚。
他本來不想連累她,可沒想到還是走到這一步。
他想過這天終究會來,但沒想到這么快。
棠棠絕對不能被抓走。
否則,就徹底完了。
“創生之手在天空之城有個隱蔽的臨時基地,他們會趕到這個基地,通過傳送陣回本部。從這里過去距離很遠,而且有層層關卡看守。你現在過去會被攔住,就算你實力遠超他們,也會浪費很多時間。”
陸驍直接把打探到的那個基地的地圖給了燼,還給了個令牌。
這個令牌是天空之城三當家的專屬身份令牌,持令牌者如同他親自到場。甚至如果有人拿到這個令牌,可以直接代替他坐上三當家的位置。
也足以看出這個令牌有多重要,權力極大,權限極高。
創生之手的人抓到沈棠,肯定會第一時間送她去實驗室總部,這個時間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誤,他們必須盡快把她救回來!
恰在這個時候,密室外面似乎傳來腳步聲。
陸驍沉聲說道,“墨巖來了,你趕緊離開,一定要把她帶回來。”
燼也沒多廢話,只留下一句“那你多保重”,便化作一道黑影,瞬間消失不見。
陸驍努力平復呼吸,確保自己看不出任何破綻,便從寢殿的密室里出來。
他還沒出門迎接,大當家就直接走了進來。
墨巖的目光落在陸驍身上,那張威嚴的臉上帶著一絲嘲弄,“你這兩天不是稱病閉關嗎?我看你氣色還不錯,該不是在故意躲我吧。”
陸驍躬身行禮,溫和地說,“大當家想多了,真要躲,我也該躲著大小姐。”
墨巖冷笑了聲,“蔚兒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就算你躲著她,又能怎樣?也改變不了什么!”
陸驍,“大當家很清楚,這樁婚事我并沒有同意,還請大當家撤回成命。”
墨巖看著眼前這個不識好歹的青年,臉色不悅,聲音中帶著一絲威脅,“你很清楚自己的身體,你離不開我們的。你早晚要嫁給蔚兒,輔佐她!與其躲著反抗,不如早點認命,你還能好受點。”
陸驍只是微垂著頭,沒再說話。
墨巖見他這副沉默的樣子,臉色頓時也有些不好看,“怎么,就這么不情愿?看不上我女兒?”
陸驍依舊是平靜從容的語氣,沒有半分逾越冒犯的意思,“大當家想多了,是我自慚形穢,覺得配不上小姐,小姐理應有更好的選擇。”
墨巖怒聲道,“我說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蔚兒喜歡你,那你就配得上!”
陸驍為難道,“大當家和小姐實在太抬舉我了,我……”
墨巖不想聽他的狡辯,像是已經聽過無數遍了,揮了揮手,不耐煩地打斷,“別再跟我扯這些,我不想聽那些不中聽的話。”
他眼神危險的看著陸驍,“我兒那么優秀,這天下不知道多少人想跟她結為伴侶,你卻屢屢拒絕……你這么不想跟她結婚,該不會還惦記著那個外族雌性吧!”
說這話時,墨巖將強大的威壓盡數釋放出來,如同潮水般傾覆而去。
墨巖已經突破了元獸階,成為更強大的存在,這無上威壓如同萬鈞巨鼎壓在陸驍身上,就算是元獸階獸人,也得臣服下跪!
更別說一個被注射了歸巢的獸人,意志力早該在無盡的痛苦和折磨中被消耗殆盡。
然而眼前的男人依舊是恭敬溫順的神色,可他的脊背卻挺直如松,沒有半分彎曲,只是手掌緊攥成拳,手指都掐進了掌心,甚至能看見有淡淡的血色滲出來。
還真是能硬撐啊!
墨巖冷哼了一聲,收回威壓,冷眼看著眼前的青年,心想:他還真是第一次看走了眼!
之前以為這小子真的已經安心歸順天空之城了,沒想到背地里還藏著那么多心思,甚至連他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暗地里收服了不少人脈。
要不是上次那件事暴露,墨巖徹底查了一番,恐怕還不知道這小子暗地里搞的那些名堂!
不過,就算這小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干了那么多事,又有什么用?
不過只是無謂的掙扎而已!
從他注射歸巢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你的那個小雌性已經被抓了,從今以后收起那些心思,安心為天空之城服務,從前那些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墨巖這話更像是命令。
說實話,強者總是惺惺相惜。
墨巖還是很看重陸驍的,否則也不會讓他坐上這個位置,那可真是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存在。
但凡換做其他人,這種不安分的東西早被他殺了,壓根不會給這種待遇,更在他身上花這么多心思。
畢竟如此治國之才,殺了太可惜。
只要他能聽話,忠誠服從,對天空之城將是極大的助力。
由他來輔佐鄔蔚,墨巖也放心。
他勢必要將他嫁給鄔蔚!
陸驍依舊沉默不語,從他臉上看不出太多真實情緒,就算聽見墨巖說的那些話,他神色也沒有絲毫變動,一點也不著急,仿佛墨巖口中說的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就好像根本不在意那個雌性,無論生死都跟他沒關系,這跟他之前拼著暴露也要護送那雌性離開,可是大相徑庭。
墨巖心里也覺得有些奇怪。
正當他想著這小子是不是在偽裝的時候,忽然有人來匆匆稟報,附耳在大當家耳邊說了些什么。
大當家墨巖臉色驟然一變,“什么?”
他渾身氣息都亂了,惡狠狠看了陸驍一眼,卻來不及多說別的,怒氣沖沖轉身匆匆離開。
再說另一邊,燼迅速趕去實驗室,中途果然路過很多關卡。
到他來到第一個關卡時,那些獸人們就將他團團攔住。
燼直接拿出令牌。
那些獸人們看見令牌時臉色大變,這可是三當家的令牌!甚至令牌里面還蘊含著主人的異能波動,令他們都感到本能的畏懼和臣服。
要知道令牌猶如親臨,那些獸人們連問都不敢多問,趕緊開門放行。
而這些守衛當中更有陸驍安插的人手,他們提前得到過命令,更是對燼一路綠燈放行。
燼以最快速度趕去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