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陽說了一句，“蘇主任，這地方會住人嗎？我估計這是空地廢棄的院落吧，人應該早都搬走了。”
“誰家的院墻不修啊，這還怎么住啊？”
高佩霞說，“農村的情況，你還不是特別的了解，有些人連圍墻院子都沒有，只有一間窯洞。”
他們說著蘇陽已經推開窯洞漆黑的木門走了進去。
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一個老太太正盤腿坐在炕上做針線活。
聽到有人進來，她放下手里的活計問道，“誰呀？”
蘇陽說道，“大媽，我們是縣里的工作人員，來你這里走訪一下情況，主要就是問一問你，像你這樣的情況，村里有沒有給你發救濟的糧食，或者是那些救濟的衣服等等。”
之所以叫大媽，是因為農村老人的長期在田地里勞作，風吹日曬之下特別顯老，所以看著很老實際年齡也大概就是六十歲左右的樣子。
做針線活的老人立刻從炕上下來，在旁邊的已經掉了漆的柜子上找著了兩個搪瓷茶缸，“你們是干部吧，你們坐，我給你們倒一杯茶。”
她非常熱情地讓座，可這窯洞里，只有一個小木墩。
其他兩人只坐在炕沿上。
蘇陽三人沒坐，他說，“我們剛吃過飯，所以這會不渴，我們就是問問這個情況。”
老人說道，“我聽說有救濟的衣服和糧食什么的，但是我們壓根沒有見過糧食，聽說拉過來之后又拉到糧站去了。”
“衣服都是會拿到村里發，但是經過村長的手，能穿的衣服都已經沒有了，他們都給自家的親戚穿了。我這半輩子了，就沒見過。”
蘇陽繼續問道，“那你們家里幾口人啊？有幾畝地？”
老人說道，“我家里就我一個人了，老板和兒子都死了。現在雖然只還有十幾畝的山地，但是我老了也種不動了，只在旁邊的地里面種了一畝地的土豆，每年湊合著吃。”
聽到這話，謝思陽說道，“那他們就沒給你一個貧困戶什么的名額嗎，每年給你點救濟糧食什么，村子里條件像你這樣的一個人生活的有幾戶？”
老人家說道，“像我這樣的好幾家。在西頭還有個老頭，他原本有兩個兒子的，不過前幾年出去煤礦打工也沒有回來。”
“所以生活的也非常困難，現在就差出門要飯吃了。至于你說的這些，我們壓根就沒有見過。這些全都是村長他們來決定的。”
謝思陽十分氣憤地說，“看到了嗎這些人簡直就不是個東西，他們連這些救濟的東西都不放過。”
高佩霞說道，“這些其實在村里面司空見慣，關于扶貧之類的你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這里面存在的貓膩也比你想象的更惡心。”
蘇陽在窯洞里看了一圈，全都是老式的木頭的家具，而且看樣子也是十多年前的那一種，因為用的鎖子還是類似的那種老式鎖，就是要用很長的那種鑰匙開的那個黃銅鎖。
所謂的家具，也就是一對大木頭箱子，一個三節柜子，然后就什么都沒有了。
就這樣的條件，100%是貧困戶和五保戶，在鄉里面和村里面竟然沒有給名額。
秀水鄉是窮，但是條件這么差的絕對沒有，哪怕物質上如此拮據，老人家還在那里忙著給他們泡茶。
蘇陽從兜里掏出來身上僅帶的100多塊錢，“老人家，我們還有其他的事就不在你這里多留了，我今天出來的比較著急，也沒帶什么錢，就這100來塊錢你買點米面。”
謝思陽見狀，直接從她的包里面掏出來了好幾張百元大鈔，塞給了老人家。
高佩霞也想從兜里掏錢，蘇陽說的，“也許我們再走幾家，遇到還有比這位老人家家里更困難的，還有你發揮的地方。”
老人家千恩萬謝，這幾百塊錢就超過她一年的收入，她連連說著感謝的話，把蘇陽三人送出了她這個沒有院墻的院子。
臨走，蘇陽問了老人家的名字，得知名字叫李其花，然后他們繼續往下一家走。
一連走了好幾家，蘇陽都是挑著看起來院子比較破舊，甚至是只有窯洞家庭禁去走訪。果然這些村里面最窮的人沒有一戶被扶貧過。
甚至有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是扶貧，壓根也不知道政府有這樣的政策。
最讓蘇陽覺得比較氣憤地覺得有一家有老兩口的，都已經70多歲了其中一個人還是癱瘓在炕上，完全喪失了勞動能力。
就這樣的家庭，正兒八經的是貧困戶中的貧困戶，因為和頭一家的那個老人相比，連在家能種一些土豆的能力都沒有，他們吃的是炒面。
以至于，謝思陽看到放在炕頭的那碗炒面的時候都有點懵，問蘇陽，“這是什么？”
蘇陽說道，“這是把小麥炒熟以后，然后再拉去在粉面機里面像磨面一樣的磨出來，然后可以當做日常的口糧。”
說到這里，蘇陽突然問了一句老大爺，“大爺，這附近有磨坊嗎？
老大爺說道，“有是有一個這幾年才安裝的，但是人家磨面要錢呢，貴得很。我們這都是在石磨上自己推的。”
“也不怕你們笑話，這幾年身體越來越差了，連推石墨的力氣都沒有了，現在這些炒面還是去年推的，”
謝思陽都沒有吃過炒面，她吃了一口說，“吃一口，感覺還可以，但是天天當做主食來吃，怕是吃不消吧。”
“老爺爺，你們平常是怎么吃的呀？這個干得太噎呀。”
老大爺說的，“我們早上一般不吃，中午的時候倒點開水攪一攪，然后就可以吃了。”
“晚上再沖點水，喝點炒面糊糊，就行了……”
謝思陽直接瞪大了眼睛，“大爺，你們難道就直接吃這個？這長年累月怎么能夠吃得下去？”
老人家兩眼無神的看了外面一陣說道，“那怎么辦？沒有吃的只能吃這個，要不然就得餓死呀。”
高佩霞問道，“難道你們這種情況沒有去找村委會嗎？你這完全足夠貧困戶的條件，難道沒有給你們扶貧的糧食嗎？哪怕是每年給兩袋面也行啊。”
老人無奈地說道，“貧困戶倒是給了我們一個名額，面他們倒是也給了，可等他在花名冊上按完手印之后，人家又把面收走了，包括領了兩次衣服也是。”
最后老人老人家很悲涼地說道，“都說黨的政策好，最后全都好到他們身上，我們是一點沒見著啊。”
高佩霞從包里掏出來了100塊錢，“老人家先收著這100塊錢買點生活用品什么的。”
謝思陽這一次從包里直接掏出來了至少七八百塊錢塞給了老人家。
老人家激動的雙手都在打顫，本來那渾濁空洞的雙眼瞬間變得有了神采，或許這是他看到未來生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