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質水壺傾斜。
壺嘴向下。
并沒有預想中潺潺的流水聲。
甚至沒有水流出的畫面。
那一瞬。
院子里的光線暗了下來。
仿佛天塌了一角。
一滴晶瑩剔透，泛著九彩光暈的液體，慢吞吞地從壺嘴里擠了出來。
重。
極其沉重。
這滴液體脫離壺嘴的剎那，周圍的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咔咔咔。
細密的黑色裂紋，如同蜘蛛網般在壺嘴下方蔓延。
這不是水。
這是液化的星河。
是濃縮了無數個紀元重量的太初重水。
“滴答。”
第一滴水，落在花壇的泥土上。
轟——
沒有泥土飛濺。
那滴水接觸地面的瞬間，直接滲透了進去。
緊接著。
一股肉眼可見的綠色波紋，以花壇為中心，瘋狂向四周擴散。
原本剛剛被龍氣滋潤，長勢喜人的蘭花。
在這股波紋掃過的瞬間。
瘋了。
蘭葉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拔高，變粗。
原本翠綠的葉片，迅速染上了一層玉質的光澤，表面浮現出繁復的星辰紋路。
花苞炸開。
不再是普通的花香。
一股肉眼可見的粉色霧氣噴涌而出。
那是凝結成實質的草木精氣。
吸上一口，能讓凡人延壽百年。
“昂——”
盤旋在空中的金色龍脈虛影，此時也顧不上威嚴了。
它像是一條看見肉骨頭的餓狗。
發出一聲渴望至極的龍吟。
一頭扎了下來。
碩大的龍頭，湊到花壇邊，貪婪地吸食著那股粉色的霧氣。
隨著吞吐。
原本虛幻的龍軀，竟然開始長出了真實的鱗片。
金光璀璨。
每一片鱗片上，都倒映著山川河流的虛影。
它在進化。
從地脈龍氣，向著真正的太古真龍蛻變。
而這一切。
僅僅是因為那一滴水。
林軒并沒有注意到這些異象。
他只覺得手里的水壺有點沉。
倒出來的水，流速有點慢。
“這壺嘴是不是堵了？”
林軒晃了晃水壺。
“怎么出水這么費勁。”
“嘩啦——”
隨著他的晃動。
又有三四滴重水甩了出來。
這次。
動靜更大了。
整個清河鎮的天空，突然降下了七彩祥云。
無數虛幻的仙鶴、麒麟在云端奔騰。
大道倫音響徹天地。
仿佛在慶賀什么絕世神物的誕生。
院子角落。
黑鴉和三殿主已經不是跪著了。
他們整個人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瑟瑟發抖。
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太初重水！
那是傳說中用來開辟世界的源質啊！
一滴就能壓塌萬古諸天。
老爺竟然拿來澆花？
還嫌出水慢？
“這……這就是老爺的底蘊嗎？”
黑鴉的聲音細若蚊蠅。
“那把剪刀斬斷因果。”
“那把鋤頭挖出龍脈。”
“這壺水……直接演化生機。”
“我們以前……到底是在給什么樣的存在看門啊？”
三殿主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死死地盯著花壇里那幾株已經長成參天大樹般的蘭花。
蘭花頂端。
幾朵碩大的花苞正在搖曳。
隱約間。
能看到花苞里蜷縮著幾個拇指大小的小人。
花中孕靈！
這是草木成精，即將化形的征兆！
幾滴水。
造就了幾尊草木精靈。
這種手段，也就是創世神能干得出來。
林軒倒完了水。
看著濕潤的泥土，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
“濕透了。”
“這下應該能活了。”
他收起水壺。
完全無視了旁邊那條正在蹭他褲腿獻殷勤的金色龍影。
在他眼里。
那可能就是一陣稍微有點粘人的風。
或者是剛翻出來的地氣。
林軒轉過身。
看向還趴在排水溝里的趙無極和莫長老。
兩人現在的姿勢很奇特。
頭朝下，腳朝上。
像兩根倒插蔥。
剛才的地震把他們震飛，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又被太初重水的威壓給鎮住了。
“喂。”
林軒喊了一聲。
“別偷懶。”
“趴那干嘛呢？”
“練蛤蟆功啊？”
聽到這聲音。
趙無極和莫長老渾身一激靈。
那股壓在身上的恐怖威壓，瞬間消散無蹤。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自已從泥里拔出來。
滿臉黑泥。
只露出一雙驚恐未定的眼睛。
“沒！沒有！”
趙無極結結巴巴地喊道。
“前輩！我們……我們在檢查溝底的結構！”
“對對對！”
莫長老也趕緊附和。
“我們在進行深度清理！”
“絕不敢偷懶！”
林軒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
“檢查結構？”
“用臉檢查？”
“你們這工作方式挺別致啊。”
他擺了擺手。
“行了，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趕緊通。”
“通完了把院子掃掃。”
“剛才那兩只大蟲子弄得我心里膈應。”
說完。
林軒背著手，溜達著回屋去了。
既然活兒有人干。
花也澆了。
草也除了。
他也該享受一下悠閑的午后時光了。
直到房門關上。
院子里的幾人才敢大口喘氣。
“呼……呼……”
趙無極癱坐在泥水里。
看著花壇方向。
那條金色的龍影，見林軒走了，戀戀不舍地在花壇上空盤旋了幾圈。
然后“嗖”的一聲。
鉆進了地底。
整個小院的靈氣濃度，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吸一口氣。
肺腑生津。
“長老……”
趙無極呆呆地看著那幾株變異的蘭花。
“我剛才……好像看見花里有人？”
莫長老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神情麻木。
“自信點。”
“把好像去掉。”
“那是花仙子。”
“放在上界，那也是一方大佬爭破頭的存在。”
“在這里……”
莫長老苦笑一聲。
“也就是前輩隨手澆灌出來的盆栽。”
兩人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以及……
更強烈的狂熱。
一定要抱緊這條大腿！
死也不撒手！
“干活！”
趙無極猛地跳起來。
抓起那把卷刃的鐵鏟。
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斗志。
“通下水道！”
“這是世界上最神圣的工作！”
“誰攔我我跟誰急！”
……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
萬魔淵。
那座白骨大殿內。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空氣仿佛凝固。
“咔嚓。”
“咔嚓。”
兩聲脆響。
在大殿寂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高臺上。
擺放著一排魂燈。
代表著萬魔淵最高戰力的八大魔將。
此刻。
其中兩盞。
熄滅了。
燈盞碎裂成粉末。
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那是血煞和鬼影的魂燈。
萬魔老祖坐在白骨王座上。
死死地盯著那兩堆粉末。
那雙猩紅的眼眸中。
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迷茫”的情緒。
“死了？”
“就這么……死了？”
從兩人出發，到魂燈破碎。
前后不過半個時辰。
就算是遇上趙擎天，打不過，逃總能逃掉吧？
鬼影的身法獨步東荒。
血煞的血遁更是保命絕技。
怎么可能連求救信號都沒發出來，就瞬間暴斃？
“誰干的？”
萬魔老祖的聲音低沉沙啞。
蘊含著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怒火。
大殿下方。
剩余的六大魔將跪伏在地。
大氣都不敢出。
“回……回老祖。”
一名魔將硬著頭皮開口。
“根據最后傳回的氣息定位……”
“他們……是在清河鎮附近消失的。”
“清河鎮？”
萬魔老祖瞇起眼睛。
“又是那個地方。”
“趙擎天那個老匹夫，就在那里。”
“難道……”
萬魔老祖猛地站起身。
恐怖的魔威瞬間席卷大殿。
無數白骨裝飾在魔威下化為齏粉。
“難道趙擎天真的突破了？”
“不僅突破了大乘期，還掌握了某種能瞬殺合體期的禁忌神通？”
除了這個解釋。
他想不到別的可能。
只有超越大乘期，達到傳說中的渡劫期，甚至更高境界。
才能讓兩大魔將死得如此無聲無息。
“好一個天劍圣地。”
“好一個趙擎天。”
“藏得夠深啊！”
萬魔老祖咬牙切齒。
他在大殿內來回踱步。
心中的危機感越來越強。
如果趙擎天真的這么強。
那下一個死的。
就是他萬魔老祖！
“不行。”
“坐以待斃不是本座的風格。”
萬魔老祖停下腳步。
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傳令下去！”
“啟動‘萬魔誅仙陣’！”
“召集東荒所有魔道宗門！”
“三日后，隨本座出征！”
“目標，清河鎮！”
既然看不透。
那就把桌子掀了！
集合整個魔道的力量，哪怕是用人命堆，也要把趙擎天的底牌試出來！
“老祖……”
那名魔將猶豫了一下。
“直接開戰嗎？會不會太倉促了？”
“倉促？”
萬魔老祖冷笑一聲。
“再等下去，等趙擎天穩固了境界。”
“我們就只能等死了！”
“去！”
“告訴那些魔道宗主。”
“誰敢不來，本座先滅了他！”
“是！”
六大魔將領命而去。
大殿內。
只剩下萬魔老祖一人。
他看著那兩堆魂燈粉末。
眼神陰鷙。
“趙擎天……”
“本座倒要看看。”
“你到底得到了什么機緣。”
“能讓你狂妄到敢殺本座的人！”
……
清河鎮外。
荒山野嶺。
天劍圣地的臨時駐地。
這里正在進行著一場熱火朝天的“特訓”。
“嘿！哈！”
“嘿！哈！”
三千名劍修。
赤裸著上身。
露出精壯的肌肉。
手中的飛劍被當成鏟子。
對著一座荒山瘋狂挖掘。
塵土飛揚。
碎石亂濺。
原本的一座小山頭。
在短短半個時辰內。
已經被夷為平地。
并且向下挖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趙擎天站在坑邊。
手里拿著一根教鞭（樹枝）。
目光如炬。
“動作要快！”
“姿勢要帥！”
“我們要把這當成是一場戰爭！”
“一場針對大地母親的戰爭！”
“誰挖得慢，今晚沒飯吃！”
自從喝了那瓢神水。
趙擎天精力旺盛得無處發泄。
他現在感覺自已能一拳打穿地心。
就在這時。
轟隆隆——
大地突然劇烈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
一股浩瀚無邊的龍威，從清河鎮的方向橫掃而來。
正在挖坑的弟子們站立不穩。
東倒西歪。
“怎么回事？”
“地震了？”
眾人驚疑不定。
趙擎天猛地轉頭。
看向那個小院的方向。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一條金色的巨龍虛影，沖天而起。
盤旋咆哮。
那股氣息。
比他在古籍中看到的真龍還要純正，還要恐怖！
“真龍顯圣……”
趙擎天喃喃自語。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天空中。
突然飄來一片七彩祥云。
一股無法形容的重壓，籠罩了整片天地。
趙擎天雙腿一軟。
差點沒跪下。
那種感覺。
就像是頭頂懸著一顆星辰。
隨時會砸下來。
“這又是……”
他瞪大了眼睛。
看著那祥云中垂落的雨絲。
每一滴。
都讓空間扭曲。
“那是前輩的院子！”
一名眼尖的長老大喊道。
“異象是從前輩院子里傳出來的！”
趙擎天深吸一口氣。
強行穩住心神。
眼中滿是敬畏。
“前輩……這是在干什么？”
“弄出這么大動靜？”
旁邊一位長老擦了擦冷汗。
猜測道：
“會不會……是前輩嫌我們挖得太慢了？”
“在敲打我們？”
“你看那龍，是不是在瞪我們？”
趙擎天仔細一看。
那條金龍虛影雖然隔得遠。
但那股威壓，確實是朝著這邊來的。
“有道理！”
趙擎天一拍大腿。
恍然大悟。
“前輩這是在展示神跡！”
“是在告訴我們，真正的力量，是可以改天換地的！”
“是在嫌棄我們格局太小！”
“只知道挖坑！”
他轉身。
看著坑里那群呆若木雞的弟子。
怒吼道：
“都看什么看！”
“沒看見前輩都把龍叫出來監工了嗎！”
“還敢偷懶！”
“給我加倍練！”
“不用飛劍了！”
“用手！”
“用手給我挖！”
“我們要體悟泥土的觸感！要和大地融為一體！”
“是！！！”
三千弟子被那條金龍嚇得魂飛魄散。
哪里還敢有半句怨言。
紛紛收起飛劍。
像一群土撥鼠一樣。
瘋狂地用雙手刨起了土。
速度竟然比剛才還要快上三分。
趙擎天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
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后。
他又看向那個方向。
眼神凝重。
“前輩的手段，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剛才那股一閃而逝的殺機……”
“似乎是有不開眼的家伙，惹到前輩了？”
他摸了摸下巴。
“不行。”
“得加強警戒。”
“雖然前輩神通廣大，不需要我們保護。”
“但處理垃圾這種小事，怎么能勞煩前輩親自動手？”
他招手叫來一名執法長老。
“傳令下去。”
“在清河鎮外圍，布下‘天劍絕殺陣’。”
“方圓百里，設為禁區。”
“除了凡人。”
“任何修真者，未經允許，擅入者……”
“殺無赦！”
“是！”
執法長老領命而去。
趙擎天看著小院的方向。
心中暗暗發誓。
一定要把這護衛工作做好。
這可是他們在前輩面前露臉的好機會。
絕不能讓那些阿貓阿狗，再去打擾前輩的清凈。
然而。
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下令封鎖的同時。
清河鎮內。
一家名為“悅來客棧”的酒樓里。
一個身穿破爛道袍，手里拿著個破碗的老乞丐。
正瞇著眼。
看著那個小院的方向。
他的眼睛很渾濁。
但偶爾閃過的一絲精光。
卻比劍還要鋒利。
“有意思。”
老乞丐往嘴里扔了一顆花生米。
嚼得嘎嘣脆。
“太初重水澆花。”
“金龍看家。”
“因果律剪刀修樹。”
“這小小的清河鎮，什么時候來了這么一尊大佛？”
他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黃牙。
“看來老叫花子這次沒白來。”
“這哪里是凡人。”
“這分明是……”
“變數啊。”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
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不知道這位大佛，脾氣怎么樣。”
“能不能賞老叫花子一口飯吃。”
“哪怕是……那溝里的泥也行啊。”
他的目光。
穿透了層層建筑。
落在了林軒后院那條排水溝里。
那里。
在他眼中。
不是淤泥。
是一條流淌著大道法則的……
至尊寶藏。
“嘖嘖。”
“暴殄天物啊。”
“那兩個傻小子，掏得太慢了。”
“要是讓老叫花子去……”
他搓了搓手。
那雙滿是油污的手上。
隱隱浮現出一個古老的符文。
“偷天換日。”
老乞丐站起身。
伸了個懶腰。
“得找個機會。”
“去混個臉熟。”
“哪怕是去掃地。”
“也比在這要飯強。”
他提起破碗。
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客棧。
朝著那個小院的方向。
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落下。
他的身影就淡去一分。
仿佛正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
院子里。
林軒剛躺下。
準備睡個午覺。
突然。
院門被人敲響了。
“篤篤篤。”
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午后。
顯得格外清晰。
林軒皺了皺眉。
“誰啊？”
“這剛躺下。”
“怎么又來人了？”
他無奈地坐起來。
穿上鞋。
“來了來了。”
“別敲了。”
“門沒鎖。”
他走到院門口。
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
站著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老乞丐。
手里端著個破碗。
笑得一臉燦爛。
“好心人。”
“行行好。”
“賞口飯吃吧。”
林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眉頭舒展開了。
還好。
不是那種踩著劍飛來飛去的怪人。
也不是那種動不動就下跪喊前輩的瘋子。
就是個普通的乞丐。
雖然臟了點。
但眼神看著還挺清澈。
“要飯的？”
林軒問了一句。
老乞丐連連點頭。
“對對對。”
“老叫花子三天沒吃飯了。”
“都要餓暈了。”
說著。
他還配合地晃了兩下。
林軒嘆了口氣。
這年頭。
誰都不容易。
“進來吧。”
林軒側過身。
讓開了路。
“飯沒有現成的。”
“不過有點剩下的點心。”
“你要是不嫌棄，就拿去吃。”
老乞丐眼睛一亮。
“不嫌棄！不嫌棄！”
“只要是您給的，毒藥我都吃！”
林軒：“……”
這乞丐說話怎么怪怪的？
“行吧。”
“進來。”
老乞丐大喜過望。
抬腿就要跨進門檻。
然而。
就在他的腳即將落地的瞬間。
院子里。
正在掃地的黑鴉。
正在擦桌子的三殿主。
正在通下水道的趙無極和莫長老。
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四道目光。
如同四把利劍。
死死地鎖定了老乞丐。
尤其是黑鴉。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
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認出了這個老乞丐。
不是因為這身裝扮。
而是因為那個破碗。
那個碗沿上缺了三個口子的破碗。
“偷天丐圣？！”
黑鴉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位可是傳說中連天道氣運都敢偷的狠人！
消失了三千年的老怪物！
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還來要飯？
老乞丐似乎感受到了這些目光。
他腳步微頓。
沖著院子里的幾人。
咧嘴一笑。
露出那口大黃牙。
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
仿佛在說：
“怎么？”
“只許你們通下水道。”
“不許老叫花子來要飯？”
林軒沒注意這些眼神交流。
他見老乞丐站在門口不動。
催促道：
“愣著干嘛？”
“進來啊。”
“記得擦擦腳。”
“剛掃的地。”
老乞丐收回目光。
臉上的挑釁瞬間變成了諂媚。
“好嘞！”
“您放心。”
“老叫花子最講衛生了。”
他在門檻上蹭了蹭那雙滿是泥垢的破鞋。
然后。
一步跨入了這方……
禁忌之地。
老乞丐的腳，跨過了門檻。
一步，落在了院內的青石板上。
就是這一步。
院子里，掃地的黑鴉停了。
擦桌子的三殿主停了。
還在排水溝里和稀泥的趙無極、莫長老，也停了。
四道目光，四股截然不同但同樣恐怖的氣息，瞬間鎖定了門口那個其貌不揚的老乞丐。
警惕。
敵意。
還有一絲深藏的恐懼。
老乞丐卻仿佛沒感覺到。
他渾濁的眼珠轉了轉，掃過院內這幾位“同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那笑容，充滿了挑釁。
仿佛在說：怎么？這寶地就許你們來，不許我來？
林軒沒察覺到這暗流涌動。
他見老乞丐站在門口不動，催促道：
“愣著干嘛？”
“進來啊。”
“記得擦擦腳，剛掃的地。”
老乞丐臉上的挑釁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諂媚到骨子里的笑容。
“好嘞！”
“您放心，老叫花子我最講衛生了！”
他抬起那雙滿是泥垢的破鞋，在門檻上使勁蹭了蹭。
然后，才心滿意足地走了進來。
林軒指了指院中的石桌。
“飯沒有，那兒有點心，昨天剩下的，有點干了。”
“你要是不嫌棄，就拿去吃。”
老乞丐的目光落在石桌上。
那里放著幾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桂花糕。
但在他的“偷天法眼”中。
那哪里是什么點心。
那分明是幾顆由最純粹的大道法則凝聚而成的星辰！
每一粒桂花，都是一道完整的因果律。
每一絲甜氣，都蘊含著開天辟地前的鴻蒙紫氣。
“咕咚。”
老乞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不嫌棄！不嫌棄！”
他聲音都變了調。
“別說干了，就是化成石頭，老叫花子我也能給它啃了！”
他搓著手，一臉急不可耐地朝著石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