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剛被林東凡最后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老馬辭職的事，他沒法解釋。
老馬是被他王啟剛給罵得退堂辭職，這件事，在吳州官場上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辯無可辯。
這一刻。
王啟剛甚至懷疑：老馬退黨辭職的事，會不會也是林東凡事先安排好的一步棋？也就是說，這姓林的，早就預料到他王啟剛會拿老馬出氣！
越往下想，王啟剛的心情便越悲沉。
心里不禁暗自感慨——玩了一輩子鷹，最后卻被鷹啄瞎了眼！到底還是低估了林東凡的謀略，導致一步輸，步步輸！
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滲，半邊臉已經腫得老高，破碎的眼鏡早就掉在地上。
這驕傲的一生，今天，居然成了全場的笑柄，被人小丑一樣圍觀！我王啟剛的命運，不應該這么凄涼……
想著想著，王啟剛心里又有點不甘心。
但林東凡沒再看他。
林東凡轉身回到自已的位置，拖回椅子坐了下來。他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茶水雖然早就涼了，但他喝得面不改色。
整個會議室，在這一刻安靜得像個大型墳場。
沒人敢說話。
也沒人敢動。
大伙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王啟剛站在原地，像一根被人釘在水泥地里的木樁。
他盯著林東凡，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有屈辱，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內心無法壓抑的恐懼。
他忽然發現，自已從來沒真正看懂過這個人。
這時，政法委書記老付忽然嘆了口氣，走過去扶著王啟剛坐下。這次王啟剛沒推開他，腿軟得像兩根面條，全靠老付撐著才沒出丑。
坐下來的那一刻，椅子吱嘎響了一聲，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林市長。”
老付回過頭，語氣溫和，“王書記受了傷，依我看，今天這個會議就先開到這里吧，先送王書記去醫院。”
“是王書記的傷重要？還是老百姓的生活更重要？”
林東凡冷眼一抬，老付便識相地閉上嘴巴。
林東凡放下手中茶杯，又道：“云鼎山莊停工的事，今天得有個說法！這件事，事關吳州的經濟發展問題、以及老百姓的收入問題。”
王啟剛猛然抬頭，咬著一口血牙反問：“你打了人，還要我給你說法？！”
“姓王的，你是不是還沒有搞清楚狀況？”林東凡正色道：“我那幾拳，一拳是幫吳州的老百姓打你，一拳是幫被逼辭職的馬局長打你，還有一拳，是因為你嘴賤誣陷我，我必須讓你閉嘴！這三拳，不是你應得的么？”
“……！！！”
面對振振有詞的林東凡，王啟剛咬牙無聲。
倒不是無話可說，而是心生怯意不敢說。生怕一言不慎，又招來林東凡的拳頭。林東凡這狗日的，是真敢動手啊！
“沒話說了是吧？那我繼續講。”
劍眉星目的林東凡，兩眼像審判者一樣審判著王啟剛。
正色道：“萬曉清不放人，凡人集團的賬不解封，工程就復不了工。幾千號工人等著拿工資，幾百個供應商等著結貨款。你是市委書記，這件事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件事拖下去，第一個要擔責的是你，你扛不扛得住？”
“……！！！”
這嘲諷聲一刺進耳朵里，王啟剛是真想掀桌子罵娘，可今天的勇氣已經被打沒了，不支持他做這么囂張的事。
心想：
草泥馬勒戈壁！
萬曉清是依法稽查，程序上合法合規！
你在程序上挑不出什么毛病，便暗中指使凡人集團的人停工罷業，倒逼官方妥協放人！
你他媽還有理？
省里若問責，我身為市委一把手，肯定是難辭其咎！
你他媽不就是仗著這個歸責原因，在這有恃無恐？
草泥馬勒戈壁！
老子是杠不住省里的問責！
但老子挨了板子，你也別想無責一身輕！
想到這里，王啟剛憤然開口：“稅務部門是按程序辦事，我堅決不同意放人妥協！今天若是開了這個先例，以后那些大點的企業有樣學樣，都用這種方式來倒逼政府妥協，那豈不成了一場場的鬧劇？！”
“你的意思是說，省里問責，你能一力承擔？”林東凡問。
王啟剛怒目回懟：“我有責任，你也難難辭其咎！”
“我比你年輕十歲。”
林東凡輕笑：“我受一個處罰，未來還有機會卷土重來。你呢？只要挨一次板子，吳州就是你的終點站。我勸你想清楚再回話。”
“……！！！”
說到年齡上的差距，王啟剛又有一種萬箭穿心的感覺。
不置可否。
他王啟剛確實是熬到了輸不起的年齡，已經五十多歲了，如果再不往前邁一步，吳州就是他的終點站。
但林東凡不同。
林東凡才四十多歲，是整個江瀾省最年輕的正廳級，年輕就是他的資本，再加上背后有林家的政治資源幫忙背書。
這狗日的，今天就算在吳州挨了板子，明天調到別的地方再熬個三五年，將來進省部依舊是指日可待的事。
同樣是挨板子，兩個的命運卻無法相提并論。
想著想著……
王啟剛靠在椅背上，兩眼一閉，像極了一條無力掙扎的咸魚。
痛思好一陣。
王啟剛緩緩地睜開雙眼，并發出了無力的聲音：“人可以放，但凡人集團的問題，不能就此打住，該查的問題還是要查下去。”
“有個問題我想問問你，你到底是想把企業搞垮？還是想協助企業做大做強，提振本市經濟，造福老百姓？”
林東凡目光如刀，直刺王啟剛的虛弱神經。
王啟剛咬牙怒辯：“當然是想協助企業做大做強，提振本市經濟！但這不能成為企業偷稅漏稅、違法亂紀的溫床！誰若在原則問題上給企業松綁，就誰有以權謀私之嫌！姓林的，我勸你最好是把你的保護傘收起來！”
“媽的，又滿嘴噴糞，你說誰是保護傘？！”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林東凡又一次拍案而起，擼起袖子準備給王啟剛再上一堂拳擊課。
王啟剛嚇得急忙身退，速退兩米開外：“林東凡！你有完沒完？這是市委會議室，不是你家的后花園！我警告你……”
“你他媽亂給我扣帽子，我還不能揍你？！”
沒等王啟剛說完，林東凡便火冒三丈地沖了出去，剛把拳頭揮起來，政法委老付和紀委史連堂同時出手勸阻，攔住了林東凡。
老付勸道：“林市長，有話好好說……”
老史勸道：“差不多得了，再打會出人命……”
在倆人的聯手勸阻之下，林東凡收了攻勢，但死神一般的目光，依舊盯在王啟剛身上：“姓王的，你給老子記著——老子給你臉時，叫你一聲王書記！老子若是不給你臉，你跪下來叫爸爸都沒用，該揍還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