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務局稽查科的燈，連著亮了三晚。
萬曉清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凡人集團十年的稅務檔案。
桌上堆得滿滿當當，連茶杯都只能擱在窗臺上。
她翻得不快，但每一頁都看得仔細，數字、日期、公章、簽字，一個都不放過。
可越往下翻，她越是煩躁。
賬目太干凈了！
十年，整整十年，凡人集團的納稅記錄挑不出任何毛病。
還有吞并趙氏集團時所產生的那些賬目，看起來雖然有些亂，但那是趙氏集團留下的爛攤子，不是凡人集團的問題。
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報告寫得很清楚：程序合規，賬目清晰，無違法違規行為。
萬曉清合上最后一本賬，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沒問題！
全都查不出問題。
她不甘心。
不是針對葉嘉穎，而是不甘心就這樣回去交差。
整個稽查科跟著她加班加點，如果最后什么都查不出來，別人會怎么看她？那個靠關系上來的花瓶，折騰了半天，什么本事都沒有。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稽查科長王建業的號碼。
“底稿到了沒有？”
王建業的聲音有些疲憊：“萬局，藍橋會計事務所回函了。他們說底稿太多，整理需要時間。最快得下周。”
萬曉清皺起眉頭。“下周？他們是不是在拖？”
王建業道：“不好說，藍橋會計事務所在江瀾很有名，跟不少大企業都有合作。凡人集團是他們的大客戶，底稿涉及商業機密，他們不想交也正常。”
“再發一份函。”
萬曉清進一步指示：“措辭嚴厲一點，就說這是稅務稽查的正常程序，請他們配合。如果他們繼續拖，就以妨礙公務的名義處理。”
王建業猶豫了一下。“萬局，這樣會不會鬧太大了？凡人集團那邊還沒發現問題，咱們先把事務所得罪了……”
話沒說完。
萬曉清的臉色已經黑了下來：“王科長，你是稽查科長，查稅是你的本職工作。什么時候查稅，還要看事務所的臉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吱聲：“明白了，我這就辦。”
“動作利索點！”
掛斷電話，萬曉清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吳州的夜景，燈火通明，凡人集團的辦公樓就在不遠處。
她盯著那棟樓。
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這世上沒有查不出問題的賬，只有不想查賬的人！
凡人集團這么大的攤子，十年，怎么可能一點問題都沒有？
要么是賬做得太漂亮，要么是她看得還不夠細。
萬曉清回到辦公桌前，重新翻開那本吞并趙氏集團的審計報告。
報告寫得很專業，數據詳實，邏輯清晰，找不出毛病。可越是完美的東西，越讓她覺得不踏實。
她把報告放下，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審計底稿。
然后在下面畫了兩道橫線。
只要底稿到了，她就能知道——藍橋會計事務所，到底有沒有替凡人集團遮掩什么。
……
第二天上午，市委大院，王啟剛辦公室。
秘書小張敲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王書記，稅務局那邊又有了新動靜。萬曉清發了第二份函，催藍橋會計事務所交審計底稿。措辭很強硬，說要是不配合，就以妨礙公務處理。”
王啟剛接過文件掃了一眼，笑道：“這個萬曉清，比我想象中還要狠。”
小張跟著笑了笑：“凡人集團的賬查了這么久，還沒查出問題。她這是有點急眼了，急于證明自已的能力。”
“急是好事，急才會下狠手，下狠手才能抓住問題的關鍵。”
王啟剛把文件放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一派輕松自在。
小張猶豫了一下，又道：“可目前來看，凡人集團的賬確實沒問題。萬一什么都查不出來，她怎么收場？”
“查不出來，那就是她的工作能力問題。”
問歸一點，不管最終能不能查出問題，那都是稅務局的事，跟他王啟剛沒什么關系。
小張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沒再說話。
王啟剛的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
萬曉清這把刀，比他想象的還好用。
刀刃鋒利，還不用他使勁，自已就往前沖。
至于刀會不會折，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這把刀在斷之前，替他捅出幾個窟窿就行。
……-
下午，稅務局稽查科。
王建業掛了電話，臉色不太好看。
藍橋會計事務所的對接人，口氣很客氣，但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底稿可以交，但要走程序，要時間，急不得。
他拿著電話記錄，去敲萬曉清的門。
“萬局，事務所那邊還是拖著。說底稿太多，人手不夠，最快還要一周。”
萬曉清抬起頭，目光銳利。“一周？”
王建業硬著頭皮道：“他們說，如果我們急，可以派幾個人去他們事務所，他們配合查閱。”
萬曉清沉默了幾秒。
派幾個人去會計事務所？這是想把人支開，還是想把水攪渾？
“不用。”她站起身：“我親自去。”
“您親自去？”
王建業愣了一下。
萬曉清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對，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在藏著什么。”
剛走到門口。
萬曉清忽然又回頭：“王科長，局里你盯著。凡人集團的賬繼續查，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門關上了。
王建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里忽然有點發毛——這個女局長，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瘋！
五分鐘后。
王建業蹲在單位廁所里。
一邊抽煙一邊給市政辦的小陳發條信息：“陳秘書，天塌了，真的是攔都攔不住啊，現在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是不是王書記給她下了死命令？”小陳回問。
王建業回復：“這個事不好說，誰知道啊，反正她現在就是鐵了心要查凡人集團，擋都擋不住。”
“辛苦你了，盯緊點。”
“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
回完最后一條信息，王建業暗暗松了口氣，心想等這一戰結束，這次總該輪到我揚眉吐氣了吧？我就不信林市長會輸，他好歹也是京圈太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