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一看，面前站著一個身材臃腫的男人，油光發亮的腦門上耷拉著幾縷稀疏的頭發，泛黃的襯衫領口還沾著油漬。
”小雪，你還認識我嗎？”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發黃的大板牙，嘴里噴出的酒氣讓蔣雪下意識往后仰了仰身子。
聽到對方親昵地叫自己”小雪”，蔣雪不適地皺起眉，勉強維持禮貌道：“你是？”
”我是曹振國啊！”男人激動地拍了拍啤酒肚，”之前還幫你搬過宿舍，給你送過飯，你不記得了嗎？”
蔣雪臉色一僵，這才隱約想起大學時確實有個叫曹振國的男生總是圍著她轉。
但記憶中的他雖然不算英俊，至少也是個清瘦的年輕人，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副油膩模樣？
”哦...是你啊。”蔣雪勉強扯出一抹笑，”好久不見。”
曹振國卻熱情地往前湊：“可不是嘛！聽說你現在在文工團？真厲害！我就在縣農機廠當個小科長……”
他說著就要往蔣雪身邊坐。
蔣雪實在無法忍受地站起身，想離他遠一點。
曹振國剛坐下，見蔣雪突然站起來，有些疑惑地抬頭：“小雪？你怎么了？”
周圍幾桌的同學也都奇怪地往這邊看過來，蔣雪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只好又僵硬地坐了回去。
曹振國臉上重新堆滿笑容：“小雪，幾年沒見，你現在是越來越漂亮了。”
蔣雪勉強扯了扯嘴角：“謝謝。”
曹振國搓了搓手，綠豆眼里閃著精光：“你談對象了嗎？”
”暫時還沒有。”蔣雪低頭抿了口汽水。
”這么巧，我也沒有談對象。”曹振國興奮地往前湊了湊。
蔣雪不動聲色地往后挪了挪。
”光喝汽水有什么意思？咱喝點紅酒吧！”曹振國突然站起身，從隔壁空桌拿來一瓶包裝花哨的葡萄酒，”這可是我特意從縣城帶來的張裕解百納，專門留著和老同學分享的！”
他笨拙地撬開木塞，給蔣雪倒了滿滿一杯，紫紅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蕩。
”來，嘗嘗！”曹振國熱情地把酒杯往她面前推，”這酒可貴了，一瓶要二十多塊錢呢！”
蔣雪心中鄙夷，但為了在老同學面前維持優雅形象，只能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往門口走去：“我先去趟衛生間。”
她低頭快步往門外走，手指剛搭上門把手，包廂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蔣雪一抬頭，正對上霍沉舟那張輪廓分明的俊臉，眼中頓時閃過一抹驚喜：“沉舟，你來了！”
霍沉舟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聲。
”快進來吧。”蔣雪連忙讓開身子，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
然而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容在看到男人身后的人時瞬間凝固——
這個賤人怎么來了？
沈晚笑魘如花地沖蔣雪招招手，她素凈的臉蛋上幾乎看不出化妝的痕跡，卻依然明艷動人，肌膚如雪般透亮，唇色是天然的櫻粉，那雙杏眼清澈有神，睫毛濃密。
而反觀蔣雪，她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妝容，描了上挑的眼線，涂了艷麗的紅唇，甚至還打了腮紅。
可此刻站在素顏的沈晚面前，她精心打扮的妝容反而顯得刻意又俗氣，就像一朵用力過猛的塑料花，在天然綻放的玫瑰面前黯然失色。
蔣雪的手指不自覺地掐進掌心，聲音發緊：“沈同志也來了啊……”
沈晚落落大方地點點頭，“沉舟想帶我見見他的老朋友。”
蔣雪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又恢復了溫婉的笑容：“那快進來坐吧。”
此時屋里的人看見霍沉舟和沈晚，紛紛站了起來。
”哎喲，這不是沉舟嗎？聽說現在都坐上團長的位置了！”
”可不是嘛！這些年依舊這么帥氣。”
褚明哲和劉俊輝立馬迎了過來，分別給了霍沉舟一個結實的擁抱：“你小子，可算是我們老同學里最有出息的一個了！”
霍沉舟向來冷峻的臉上露出絲絲笑意：“最近怎么樣？”
”都挺好的，”褚明哲拍了拍肚子，”就是發福了。俊輝現在孩子都有了。”
霍沉舟看向劉俊輝，簡短地道：“恭喜。”
沈晚一直靜靜站在霍沉舟身邊，看著他游刃有余地在眾人中間周旋。
這時，褚明哲注意到了沈晚，眼底閃過一絲驚艷：“這位是？”
霍沉舟自然地攬過沈晚的肩膀：“這是我愛人，沈晚。”
眾人頓時起哄起來：“哇！霍團長藏得夠深啊！”
”嫂子真漂亮！”
”什么時候結的婚？怎么都不通知我們？”
沈晚落落大方地微笑點頭：“你們好。”
蔣雪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被眾星拱月的沈晚，心中直冒酸水，剛才她進來的時候，怎么沒人這么熱情地歡迎她？
她主動開口，“大家都別站著了，趕緊坐下吧。”
眾人還是比較給她面子的，陸陸續續重新坐回椅子上。
劉俊輝：“你們先坐，我去讓服務員上菜。”
霍沉舟和沈晚坐下后，蔣雪立馬搶著坐到霍沉舟旁邊的位置上：“沉舟今天不是我們同學聚會嗎？你怎么把沈同志帶過來了？”
霍沉舟面色微沉：“有什么問題嗎？”
蔣雪故作體貼地笑了笑：“就是怕沈同志不認識大家，會尷尬。”
沈晚聽到她主動提到自己，依然神色自若地抿著茶水，臉上看不出任何波動。
霍沉舟眉頭微擰：“她不用認識其他人。我帶阿晚來，只是想讓明哲和俊輝見見我媳婦，讓他們知道我現在過得很好。”
蔣雪聽出霍沉舟話里對沈晚的維護，臉色白了幾分，但想到霍沉舟還不知道沈晚背地里的所作所為，她又鎮定下來。
她一只手悄悄摸進隨身的包包里，指尖觸到那包東西時，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原來是這樣啊。”蔣雪故作理解地點點頭，轉頭對沈晚露出一個假笑，”沈同志別誤會，我就是擔心你跟大家不熟，會不自在。”
沈晚淡淡一笑：“蔣同志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