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德聽出趙紅梅那話背后的意思了，眼眶一瞬間就通紅。
他伸出手顫抖地指著趙紅梅，對著宋承妄控訴，“老二，你聽聽你媽說的這叫什么話！”
本來就生氣的趙紅梅一聽這老頭居然還好意思指控她？火一下子往外冒，“什么叫聽聽我說的這叫什么話？你怎么不看看你爸媽做的那都叫什么事！”
宋仁德被他這一吼，身體一抖，委屈的小老頭轉過身抹了一把眼淚，感覺他夾在兩邊為難，誰都不懂他的苦。
眼見他們都吵得快要離了，宋承妄索性轉移矛盾，“爸，媽，我打算去海省駐軍。”
本來在不停罵宋仁德的下趙紅梅不罵了，躲著抑郁委屈擦眼淚的宋仁德也不哭了，兩人視線齊刷刷地看向說出這話的宋承妄。
一時間都以為是他們耳朵出問題幻聽了，尤其是宋仁德，不確定的聲音發顫地問了聲，“你說什么？”
眼見屋里大人都不吭聲，被宋承景抱了一路的林小滿，還以為他們都沒聽清爺爺問的話，所以舉手乖乖回答，“爺爺，二伯伯說，他要去……嗯？”
宋承景捂住了林小滿的嘴巴，林小滿眨巴眼睛，宋承景和她大眼瞪小眼地挑眉笑笑。
他閨女，是懂在別人澆了油的腦袋上放火的。
果不其然，林小滿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證實了他們剛剛沒有幻聽。
趙紅梅也不罵宋仁德了，宋仁德也不哭了，也沒空管他那只是被關兩天的不成器弟弟了，兩人齊齊將矛頭對準了宋承妄。
“不行！！說什么都不行！！”
一向好脾氣，被罵都不會提高音量的宋仁德現在是真的動了肝火，一連拍了幾下桌子。
趙紅梅也沒空和宋仁德生氣了，她上前直接動手打了宋承妄的胳膊，“對！你爸說得對！你要去海省駐軍？你知道有多危險嗎！不行，說什么都不行！！”
宋承妄之前差點傷著肺，胳膊也受了傷，他媽這一巴掌可沒收著力，一下子疼得宋承妄臉都要扭曲了。
宋承恒這個知情的剛想出聲，就瞧見他媽已經察覺異樣，一下子薅起宋承妄的袖子。
屋里幾人看到宋承妄胳膊上的那個大口子，別說一向敏感的宋仁德，就連自詡堅強的趙紅梅都心疼得心尖顫，就連宋承恒和宋承景都皺著眉頭。
宋承景怕林小滿嚇到，及時把她腦袋捂懷里，免得小孩見著血。
這回哭的換了人，趙紅梅轉過身眼淚止不住的流，葉文清和林靜在旁邊也沒說話，只是拍著背給她順順氣。
一向好說話的老好人宋仁德此時陰沉著一張臉，氣得狠了，呼吸都急促，不過還是沉著氣，讓宋承妄把這一身傷都給說清楚。
宋承妄知道瞞不住，也就沒打算再瞞，把和大哥說的那些話，又稍微詳細地和家里其他人都說了一遍。
說完，見氣氛沉悶，宋承妄又多說了句，“爸，媽，這事我深思熟慮過，覺得部隊適合我這種性子，磨煉磨煉也不是壞事。”
別的事上，宋仁德都好說話，但唯獨這事態度強硬，“不是壞事？我年輕時候的朋友就是去海省那邊執行任務的時候沒的，那時候他比你現在年紀還小！”
“你要去，你要去執行任務的時候但凡出點意外……到時候讓我和你媽怎么受得了！”
宋仁德這話都說不下去，氣得手背拍在另一只手手心上，聲音在安靜的屋內震天響。
趙紅梅也擦了一把眼淚轉過身，“這事你爸說得對，你回頭就去回了那領導，你就在鄉下先待著，爸媽想辦法讓你回城。”
“媽……”宋承妄知道這事不好溝通，但沒想到他爸態度都這么強硬。
宋仁德看著宋承妄眼眶都紅了一圈，他又努力放軟聲音問，“承妄啊，你和爸說實話，你是不是因為不想待鄉下所以非要找這條出路？你放心，爸給你想辦法，肯定讓你回來。”
“真不是……”
宋承妄覺得好笑，但是在看到他爸通紅的眼睛，以及白了的頭發，身子也沒以前挺拔的那一瞬間，話又突然說不出口。
他還記得以前小時候，他一直被別人指指點點，罵親爹是個賭鬼，是個殺人犯，說他是個小殺人犯，他甚至不知道他親爸長什么樣，就要因為自已是他兒子而被連罪。
后來宋仁德成了他爸，瞧著也不是頂厲害的人，平時說話也斯斯文文的，但會為了他和欺負他的那群人硬剛，還會動手，雖然三兩下就掛了彩。
但是宋承妄就是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第一時間護在他前頭瘦弱但高大的身影。
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他已經需要低頭看他。
畢竟宋承妄是個成年人，其他兄弟看著父母罵他也不是事，趙紅梅讓宋承恒還有宋承景兩兄弟先回去。
他們仨在屋里，趙紅梅在旁邊掉著眼淚。
她對這個兒子虧欠最多，不論是給他找了個那樣的殺人犯親爹，還是說看他二話不說下鄉受苦，她都心疼，現在聽他要去參軍，心底又泛疼。
“爸，媽，我真不是因為不想待在鄉下，你們別多想，我去只是因為這機會難得，領導也賞識，我就想試一試。”
宋仁德知道趙紅梅因為虧欠二兒子，所以他真的想去的話，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但是宋仁德是見過有人死在那里頭的，哪里敢真的讓他去駐軍受那苦。
“承妄，爸是真心拿你當親兒子，還指望你給爸養老摔盆，你總不能真讓我和你媽白發人送黑發人吧？咱不去，成不成啊？”
宋承妄看著頭發花白，臉上已經爬上皺紋，就連胡須都已經開始發白的老爸拉著他的手，發紅的眼眸里帶著一點卑微的祈求，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宋承妄蹲在爸媽面前，拉著他變得粗糙的手，抬頭看著他爸說：“爸，你知道當年我為什么會改口喊你爸嗎？”
宋仁德不知道為什么他這時候會問這事，但這種事他肯定記得。
“當然記得，當初那一家子要來教訓你，我和你一起挨了打，你就突然改口喊我爸。”
聽到這話，宋承妄笑出聲，但隨后又抬頭看著他爸認真地說：“當初他們罵我小雜種，說我親爹是殺人犯，說我以后遲早也是小殺人犯，聽得多了，我自已都這么覺得。”
“但是你把我護住，站在我面前，和他們說，我不是小雜種，我更不是什么小殺人犯，你說我是你兒子，說我將來會是頂頂好的人。”
“爸，我選這條路，就是想證明給所有人看，你當初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