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小離去時，回頭望了楚圣一眼，最終還是沒再多說。
朝著南方天際疾馳而去。
那背影里，沒了來時的緊繃，多了幾分卸下執念后的輕快。
楚圣立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漸漸融進天幕。
程野的身影出現在城頭，嘴角勾著看熱鬧的笑。
“我本以為你不會放他走，更不會答應他去西境。”
“看來我終究還是小瞧了白月光的殺傷力啊。”
程野走到楚圣身旁，臉上的笑意收了收，多了幾分認真。
“不過剛才你的一番話，還真是讓程某豁然開朗。”
“以前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聽你這么一說，我全明白了。”
“不過，我有些想不通，你才多大年紀，幾乎是出道即巔峰，根本就沒怎么經歷過普通人的苦，怎么卻能把問題看得這么明白？”
楚圣聞言，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
此刻的天穹澄澈得沒有一絲云絮，一輪熾烈的大日懸在正中，金光潑灑下來，落在地上燙出細碎的光斑。
那輪廓，那溫度，甚至連陽光落在皮膚上的觸感，都與他記憶里的地球，一模一樣。
程野見他望著天出神，也跟著抬頭看了看。
只覺得今日的太陽比往常更烈些，沒看出什么特別。
他不由得撓了撓頭，正要再追問，卻聽見楚圣輕輕開了口。
聲音里帶著幾分跨越時空的遙遠。
“可能是因為...我見過光明吧。”
“光明？”程野愣了愣，“你在哪看到的光明？”
“夢里。”
雖然那里也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也有類似世家的存在，不過情況要比濟寧星好很多。
至少不像這里的平民一般，生活的如此窒息。
程野討了個沒趣，自顧自問道。
“那你下手為什么又這么狠？非要殺盡全天下的世家之人，不給他們留一點活路？”
“因為，我也見過黑暗。”
“又是在夢里是吧？”
楚圣瞥了他一眼：“你還學會搶答了。”
程野無奈嘆了口氣，隨后靠在城墻上，望著西方天際的流云，聲音里多了幾分輕愁。
“說真的，我也想去西境，弟兄們肯定也想去西境......”
“如今蠻族被你給平了，等到日后你再平了其他異族，天下徹底太平，你說我們這些當兵的，還能干什么？”
“沒有哪個當兵的愿意跟自已人刀兵相向。這次是真刀真槍保家衛國的硬仗，要是錯過了，往后怕是再難有這樣的機會。”
楚圣側過頭看他，目光從程野鬢角的霜色掃到他眼底的悵然。
這還是他頭一次，正式地打量程野。
因為算起來，兩人一共也才見過四次面。
北荒州兩次，中州兩次。
沉默片刻，楚圣開口：“那就去。”
“世家的時代就要落幕了，以此戰來為他們的時代收尾壓軸，倒也不錯。”
程野猛地轉頭看他。
先前的悵然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抑不住的熱血。
“你帶他們先開赴西境，等我處理完事情就趕過去。”
程野點點頭，剛才兩人所說，他都聽見了。
知道楚圣是要去摧毀封魔大陣。
可程野不知道的是，楚圣的第一站，并非去摧毀合金巨柱，而是要去新京。
正如那句古話所說：來都來了，既已到了新京附近，不去城里走一遭，怎么說得過去？
而且楚圣的優點雖不多，但說話算話勉強能算一條。
答應了別人的事，自然得做到。
畢竟下次再踏足新京，要殺的人實在有點多，他可沒這么細致的功夫處理。
.......
當鎮北軍兩路人馬匯合時，日頭已偏西，將天際染成一片沉金。
程野立在半空，衣袂被罡風卷得獵獵作響，周身淡金色的靈力雖收斂著，卻仍透著一股迫人的威壓。
他目光掃過下方部眾，幾乎所有人的眼底都燃著同一種焦灼。
甚至于歷來都很懂事的楚平威，這次也忍不住搶在他之前開口道。
“程帥！西境...西境那邊......”
如今異族入侵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大夏，鎮北軍眾將士自然也有耳聞。
他們本就常年駐守北荒州，先前的任務便是防備北方蠻族。
多少弟兄曾在冰原上與蠻族拼殺，看著同胞被屠戮、村落被洗劫，對這些異族，早刻下了深入骨髓的痛恨。
也正因如此，不少人私下里都在琢磨。
造反的事或許能先緩一緩，先等聯邦打退了異族再說。
程野抬手虛按，周身靈力散開，將下方的躁動輕輕壓下。
“你們之所想，我全都明白。”
“聯邦已派人緊急找我和楚帥求和，楚帥已經答應了。”
這話一出，下方瞬間起了低低的騷動。
可還沒等這份喜悅蔓延開來，程野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夏再怎么亂，那是我大夏內部的事，斷容不得外人指手畫腳，更容不得異族趁虛而入！”
“可如今呢？”
“那些異族竟敢趁我大夏內憂之時舉兵來犯，殺我同胞、踏我疆土，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抬手指向西方，雖隔著萬里云海，望不見半分刀光劍影。
可不知怎的，鎮北軍眾將士的鼻尖都像是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那是無數次在北荒與蠻族死戰的記憶里，最熟悉也最刺眼的味道。
“我與楚帥已一致決定，暫且擱置內部紛爭，帶你們赴西境抵御異族。”
“不能讓西境的弟兄們獨自死戰，更不能讓大夏的土地，被異族一寸寸啃食！”
話音落下，一眾鎮北軍將士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他們原以為暫停造反、等聯邦退敵已是眼下能做的最大讓步。
卻萬萬沒想到，程野跟楚圣竟要帶著他們奔赴西境！
這份錯愕只持續了一瞬，便被滾燙的熱血取代。
楚平威猛地拔出長刀，刃身映著沉落的夕陽，金紅的光在鋒刃上流轉，亮得晃眼。
“奔赴西境！殺退異族！”
他振臂高呼，聲音裹著靈力反復回蕩。
這聲喊像點燃了引線，將士們紛紛祭出兵器。
此刻沒人再提叛軍的身份，知道西境在流血，同胞在受難，這就夠了。
罡風卷著眾人的吶喊往西方飄去。
暮色中，鎮北軍的鐵甲洪流像一道不斷延伸的長帶，朝著西境的方向堅定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