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千鳥司。
在整個京城都因秦世安的死訊人心惶惶的時候。
千鳥司不僅沒有慌亂，按部就班的照常忙碌。
如今的千鳥司由崔瑩全權負責。
下朝后，崔瑩回到千鳥司當值。
拷問審訊的事，她已經不太過問。
今日，卻罕見的來到了審訊室。
刑架上，一個臉被打成豬頭，嘴里一直在流血的人正氣若游絲的喊著冤枉。
看樣子，應該是牙被打掉了幾顆。
獄卒搬了張椅子放在他對面。
崔瑩坐到椅子上翹起腿，手中還拿著一個卷宗。
“張重，鴻臚寺少卿，婁昭婁大人跟魏臨魏大人出使楚國后，鴻臚寺便一直由你監管，借職務之便，收受賄賂，買官賣官，張大人，你膽子不小啊。”
張重艱難的抬頭看向崔瑩，“崔副使，我是冤枉的！”
崔瑩向后揮揮手，身后的獄卒將一本賬簿遞了過來。
“這賬簿上記得可是清清楚楚，什么時間，什么地點，什么人，花費了多少銀子，買的什么職務，張大人，坦白才能從寬，別讓我難做。”
張重的目光看向崔瑩手中的賬簿便知道躲不過了。
可是他只是安排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官職，核心的職務他也插不上手，這些人頂多都是些閑差，千鳥司每日要處理的事情這么多。
怎么他就被盯上了。
“崔副使，我一時鬼迷心竅，但這些職務都是無關緊要的職務，還請您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高抬貴手，放我一馬，我愿意將所得銀兩全部上交。”
崔瑩身子靠在椅背上笑著看向張重，“這確實是件小事，但我就是不想放過你，張大人，你待如何？”
張重不敢相信的看向崔瑩，“崔副使，你什么意思？下官哪里得罪你了！”
如今崔瑩在京中名望甚高，但也有不少人在背后給她起了一個名號。
玉面鬼。
芙蓉面手段卻有雷霆之威。
只要進了千鳥司，不死也要扒層皮。
但即使這樣，千鳥司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也十分高。
只因鎮國公主離京前，在千鳥司前豎了洗冤鼓。
百姓若是含冤不得申辯。
三法司若是統統不作為，便可敲響洗冤鼓。
若是查明百姓含冤，三法司所有涉案人員全部追責。
若是無冤，這敲響洗冤鼓的人也要被處以極刑。
千鳥司由鎮國公主成立，行事也延續了她的風格。
這京中的風氣，倒是好了許多。
只是隨著時間越長，崔瑩處理的公務越多。
這玉面鬼的名頭也越來越響亮。
崔瑩起身笑著看向他，嘴里卻是對獄卒說著話。
“還愣著做什么，沒聽到張大人剛才已經招認了，大晉律例，不枉法贓，服苦役五年，流放三百里，送張大人上路吧。”
張重沒想到，會是這么重的責罰。
“崔大人！崔大人！下官真的不知哪里得罪您了！您至少也要下官做個明白鬼！”
崔瑩點點頭，“既然張大人誠心發問了，我這人一向愿意成人之美，那我就幫你回憶回憶，三日前，張大人對天香樓的姑娘說了些什么？”
說罷，她轉身離開。
張重快速回憶。
三日前，他跟同僚去天香樓消遣。
摟著樓里的姑娘多喝了幾杯。
眾人一起閑談。
忽然其中一人說道：“你們說，這鎮國公主的死訊到底是不是真的，這朝中因為這位的死訊搞得人心惶惶。”
“是啊，這死訊不知真假，讓人做些應對都不能。”
張重瞇著眼睛說道：“要我說，這死訊肯定是真的，不然為何一直藏著掖著。”
另一人問道：“這死訊有什么好藏的？”
張重放下酒杯，“傻了不是，你沒看到朝上那些大人物都開始有所行動了，這死訊要是不藏，京中指不定出些什么亂子呢。”
“說的是，那幾位，恐怕就是在等著死訊呢。”
張重拿起酒杯，“按我的意思，這秦金枝死了才最好，這好好的一個京城，讓她搞得烏煙瘴氣的，如今死訊還弄的人心惶惶。”
“小聲些，要是讓人聽見了，非得參你一本。”
忽然，桌上的姑娘全都變了臉色，起身都離開了房間。
眾人還沒搞清楚怎么回事，叫嚷著讓羅老板出來給個交代。
沒一會，羅老板就帶著一幫打手黑著臉，將他們全部都打了出去。
他們本想要天香樓好看，但使了手段都被擋了回來。
幾人便知，京中傳聞天香樓背后有大人物的傳聞是真的。
便也灰溜溜的自認倒霉。
若說這件事中，能跟崔瑩扯上關系的。
就是他貪杯多舌咒那位魔王了。
難怪，他被捉進來就一直被掌嘴。
牙都被打掉幾顆。
“崔大人！我一時貪杯，那話絕不是我心中所意！求大人網開一面，下官絕不再犯！”
要是他犯了錯還有可能減輕處罰。
可崔瑩一開始就是奔著教訓他來的。
三日，就把他查的清清楚楚。
崔瑩聽著越來越遠的哀嚎，面無表情的回去處理公務。
晚上回到崔宅。
李夫人看著崔瑩的臉色不太好，“阿瑩，你這幾日感覺總是有些神情恍惚，可是有心事。”
崔瑩搖搖頭，“娘，最近公務有些多，我就是有些累了。”
李夫人看著她的眼神沒有追問，“那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崔瑩笑著點了點頭，回了房間。
李夫人看著崔瑩的背影大概也猜到她為何這樣。
京中盛傳公主的死訊。
就連白鶴學堂的學子都忍不住問她是不是真的。
崔瑩的手帕交不少。
可李夫人知道，崔瑩的心思深，人也驕傲。
知已摯友并不多。
可公主絕對算得上一個。
雖然兩人的相識是一場算計。
可理想這東西，讓人殊途同歸。
阿瑩在擔心公主，她在害怕。
崔瑩的房間中沒有亮燭火。
床上一個小小的鼓包一抽一抽的。
崔瑩蒙著被子眼淚嘩嘩的流。
嘴里還小聲的咒罵道：
“秦金枝，你個王八蛋，是死是活也不來個消息。”
隨后她又呸呸呸。
“禍害遺千年，秦金枝那么大個禍害，肯定長壽。”
風輕輕的吹過發芽的樹枝。
仔細聽，還有些稀碎的啜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