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野避開了她伸來的手。
動(dòng)作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說是輕微的，卻像一把冰冷的鈍刀，狠狠地挫在喬栩的心上。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得讓喬栩窒息。
憤怒、受傷、失望，以及一種讓她感到恐慌的、冰冷的決絕。
然后，他轉(zhuǎn)身，一言不發(fā)地朝門口走去。
高大的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和落寞。
“小野！”
喬栩下意識地喊出聲，聲音里帶著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驚慌和哀求。
周北野的腳步頓了一下，僅僅只是一下。
他沒有回頭。
手握住門把，干脆利落地拉開了門。
外面走廊的光線涌進(jìn)來，瞬間照亮了他半邊輪廓，也刺痛了喬栩的眼睛。
她知道他應(yīng)該留下來，聽她解釋，哪怕只是蒼白的辯解。
她也看出了他轉(zhuǎn)身前那一瞬的停頓里暗藏的期望。
期望她沖上來拉住他，期望她給出一個(gè)合理的解釋，哪怕只是一個(gè)能暫時(shí)安撫他的借口。
但他更看透了她此刻深入骨髓的退縮和猶豫。
所以他選擇了離開。
用最決絕的方式，將她徹底晾在這令人窒息的真相和愧疚里。
門，在他身后輕輕合上。
沒有重重的摔門聲，那一聲輕微的“咔噠”落鎖聲，卻像最終審判的槌音，敲得喬栩渾身一顫。
世界瞬間安靜得可怕。
只剩下水龍頭滴答的水聲，和她自已狂亂失序的心跳。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喬栩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一下，下意識地就追了出去。
手指碰到冰冷的門把手時(shí)，卻又猛地停住。
追上去？
追上去說什么？
繼續(xù)用謊言填補(bǔ)謊言嗎？還是看著他那雙充滿失望和痛楚的眼睛，承認(rèn)自已就是一個(gè)懦弱的騙子？
所有的勇氣在那一刻消散殆盡。
伸出的手無力地垂下。
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緩緩地滑坐下去。
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洶涌而出，不是啜泣，而是無聲的、滾燙的淚流滿面。
她抬手捂住嘴，試圖壓抑住喉嚨里翻涌的哽咽，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對不起……
小野，對不起……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復(fù)，可這三個(gè)字蒼白得連她自已都無法說服。
廚房里還殘留著他帶來的煙火氣，碗盤潔凈地瀝在水槽邊，仿佛幾分鐘前那短暫溫馨的假象從未存在過。
而此刻，只剩下她一個(gè)人，被困在自已編織的騙局里，品嘗著親手釀成的苦果。
喬栩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將臉深深埋入膝蓋，任由淚水浸濕衣襟，卻發(fā)不出一點(diǎn)聲音。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顫抖著從臺面上拿起手機(jī)，上面有無數(shù)條她媽媽昨夜發(fā)來的信息：
【栩栩，你在哪？為什么不回媽媽消息？你是不是又和他在一起了？】
【回答我！喬栩！你答應(yīng)過我的！你發(fā)過誓的！】
【你不能這樣對媽媽…你不能走我的老路…周家的男人都是騙子！都是沒有心的畜生！】
【他跟他爸一樣！只是玩玩你！你以為他會(huì)真心對你嗎？別傻了！他總有一天會(huì)像他爸拋棄我一樣拋棄你！到時(shí)候你就完了！像媽媽一樣徹底完了！】
【你忘了媽媽這些年是怎么過的了嗎？忘了那些藥，那些眼淚，那些睡不著覺的夜晚了嗎？你要為了一個(gè)男人，逼死你媽媽嗎？！】
【栩栩，媽媽只有你了…回來，回到媽媽身邊來。離開他，徹底離開他！否則…否則媽媽真的活不下去了…】
【接電話！喬栩！接電話！】
喬栩心臟一陣錐痛，當(dāng)年媽媽帶著她離開周家后，沒多久就確診了雙向情感障礙，如今已經(jīng)有分裂趨向。
她不能再刺激媽媽了……
一邊是媽媽，一邊是自已，她沒辦法那么自私的選擇愛情。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喬栩閉上眼，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涌而出，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親手，將那個(gè)叫周北野的少年，推回了冰冷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