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夜色如墨，浸染著重重宮闕。
禮和宮早已落了鑰，宮內(nèi)燭火大多已熄，只留幾盞守夜的宮燈在廊下?lián)u曳，投下昏黃而靜謐的光暈。
然而，這份靜謐被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驟然打破。
“砰！”
內(nèi)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力道之大，讓門板撞在墻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
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夜風(fēng)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溫暖的室內(nèi)。
水仙并未入睡，只著一身素白寢衣，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就著一盞孤燈，怔怔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出神。
聞聲，她驀然回頭，便見昭衡帝站在門口。
他未著龍袍，只穿了一身明黃色常服，衣襟微敞，墨發(fā)有些凌亂，那雙平日里深邃銳利的眼眸，此刻帶著七八分醉意，更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狂躁與郁怒。
昭衡帝就那樣直直地，帶著侵略性地盯著她，仿佛一頭被觸怒了逆鱗的困獸。
宮人們?cè)缫驯获T順祥眼疾手快地屏退，并悄然關(guān)上了殿門，將這一方即將掀起風(fēng)暴的空間徹底隔絕。
水仙心頭一跳，面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只是那搭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水仙：“皇上……”
“皇上？”
昭衡帝嗤笑一聲，步履有些虛浮卻異常堅(jiān)定地朝她逼近，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嘲諷。
“在你心里，朕就只是‘皇上’？嗯？”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強(qiáng)烈的壓迫感，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濃烈的酒氣噴在她的額發(fā)上。
“告訴朕，”他伸出手，帶著薄繭的指腹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他那雙燃燒著痛苦的眸子，“水仙，你看著朕的時(shí)候，看到的究竟是蕭翊珩，還是僅僅是大齊的皇帝？”
“你口口聲聲的在乎，你每一次恰到好處的溫柔……到底有幾分是真？”
積壓了太久的猜忌，在此刻借著酒意，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水仙此時(shí)也不想以他感受為主了，試圖掙脫他的鉗制，聲音也冷了下來。
“皇上喝多了，臣妾聽不懂您在說什么。”
“聽不懂？”
昭衡帝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蹙眉，“朕看你聽得懂得很！周硯不過一個(gè)掌柜，你便能為他擅闖乾清宮，言辭急切，百般維護(hù)！可對(duì)朕呢？永遠(yuǎn)都是這副溫婉順從、無懈可擊的模樣！”
昭衡帝沉沉道：“水仙，你的心呢？你的真心到底在哪里？！回答朕！”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目光緊鎖著水仙。
水仙心底的理智，終于也被他這蠻橫無理的指控徹底斬?cái)啵?/p>
連日來的委屈、憤怒、以及一種被深深誤解的痛楚，如同巖漿般噴涌出來！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仰起頭，眼中第一次在他面前燃起了清晰的、毫不掩飾的怒火。
“是！我在乎周硯！我在乎登第客棧！因?yàn)槟鞘俏乙皇纸⑵饋淼男难?！?/p>
她步步緊逼，字字如刀，卻又句句藏著不被理解的酸楚。
“若我只愛你的權(quán)勢，只貪戀這后位榮華，我何必為你生下永寧，又歷經(jīng)艱辛誕下清晏、清和？”
“蕭翊珩，你告訴我，若沒有半分真心，我何至于此？！”
“朕不知道！朕就是不知道！”
昭衡帝被她眼中的火焰和連珠炮似的反問逼得后退半步，酒意和怒火交織，讓他理智全無，只剩下本能的情感宣泄。
“朕只看到你為了別人失態(tài)！只聽到別人說你根本不愛朕！朕怕！水仙，朕是皇帝，可朕也會(huì)怕！怕你心里根本沒有朕！”
最后那句話，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一種帝王不該有的、赤裸裸的脆弱與恐懼。
爭吵達(dá)到了頂點(diǎn)，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和彼此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水仙因他最后那句“朕也會(huì)怕”而心神劇震，她愣住的瞬間，昭衡帝猛地伸手，一把將她狠狠地拽入懷中！
他的吻，如同暴風(fēng)雨般驟然落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混合著酒氣的灼熱和懲罰般的掠奪，狠狠地碾過她的唇瓣，撬開她的牙關(guān)，攻城略地，不容她有絲毫退縮。
這不是往日的溫柔纏綿，而是一場情感的廝殺！
是占有，是確認(rèn)，是試圖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她身上、在她靈魂深處，刻下屬于自己的烙印。
水仙似是被她弄痛了，輕哼了一聲。
昭衡帝那瞬間，似是被喚醒，他緩緩抬眸，握住水仙的腰也松了些。
就在昭衡帝想要退開的時(shí)候，卻沒想到水仙狠狠揪住他的領(lǐng)子，親吻了上來。
感受到她的回應(yīng)與泄憤，昭衡帝的吻變得更加深入，更加急切，仿佛要將她整個(gè)人拆吃入腹，融為一體。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帳幔被粗暴地扯下，隔絕出一方激烈動(dòng)蕩的天地。
衣衫在糾纏中凌亂散落，肌膚相貼，體溫交融。
這不是一場愉悅的歡愛，而是一場情感的狂風(fēng)暴雨，是兩顆在猜忌與誤解中煎熬太久的心，在用最直接、最猛烈的方式碰撞、撕扯、同時(shí)也……確認(rèn)著彼此的存在。
在激烈的撞擊與交融中，在情欲的浪潮即將淹沒理智的巔峰，昭衡帝喘息著，汗?jié)竦念~頭抵著她的。
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死死鎖住她迷離的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損的風(fēng)箱，帶著孤注一擲的追問。
“說…告訴朕…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朕？是不是…只有朕？”
水仙意亂情迷，整個(gè)人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沉浮，所有的算計(jì)、所有的理智、所有精心維持的面具，在這一刻都被這最原始的情感風(fēng)暴沖擊得七零八落。
她看著眼前這張寫滿了痛苦的俊顏，聽著他近乎卑微的追問，心底最深處那根柔軟的弦，被狠狠撥動(dòng)。
水仙閉上眼，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混入汗水中。
遵循著身體最本能的反應(yīng)，她伸出雙臂，緊緊環(huán)住他的脖頸，帶著泣音，終于喊出了那個(gè)她深埋心底、從未宣之于口的名字：
“翊珩……”
這一聲“翊珩”，如同劃破厚重陰霾的驚雷，帶著她毫無保留的真心，清晰地傳入昭衡帝的耳中，狠狠地撞進(jìn)他的心底！
他所有的動(dòng)作驟然停頓，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是更加瘋狂而深入的占有，仿佛要將她這句話，連同她這個(gè)人，徹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
風(fēng)暴漸歇，室內(nèi)只剩下纏綿的余韻和彼此逐漸平復(fù)的喘息。
昭衡帝依舊緊緊擁著水仙，手臂環(huán)在她纖細(xì)的腰肢上，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有些窒息，但他沒有絲毫放松，仿佛一松手，她就會(huì)消失不見。
他將臉埋在她汗?jié)竦念i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獨(dú)有的，讓他心安的氣息。
“……對(duì)不起，仙兒?！?/p>
良久，他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濃濃的悔意與后怕，“是朕……是朕混賬……用了最卑劣的方式試探你……朕只是……只是太怕了……”
水仙疲憊地伏在他汗?jié)竦男靥派希犞练€(wěn)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話語中的顫抖，心中的怒火與委屈，奇跡般地漸漸平息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緊繃的背脊。
“周硯……他真的無辜?！?/p>
她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登第客棧，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是我想為清晏、清和，乃至永寧，鋪就的一條或許能更接近民心、更清明吏治的道路?！?/p>
水仙微微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望進(jìn)他逐漸恢復(fù)清明的眼眸。
“翊珩，你明不明白？如今，早已和你，和孩子們，和這個(gè)你交托給我、我也漸漸視為責(zé)任的天下，分不開了?！?/p>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些的哽咽，卻無比坦誠。
“這難道……不也是另一種，更深、更沉的真心嗎？一種與你禍福與共的……真心?！?/p>
昭衡帝靜靜地聽著，如同被暖流包裹，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明白了。
他終于徹底明白了。
他的仙兒，不是不愛他。
只是她的愛，早已超越了小兒女的情長，融入了與他共同守護(hù)的江山社稷，融入了對(duì)他們子女未來的深遠(yuǎn)謀劃之中。
她的冷靜，她的謀劃，她的在乎，皆源于此。
這是一種更為宏大、更為堅(jiān)韌、也更……令他這個(gè)帝王感同身受的深情。
他低下頭，珍重地吻了吻她的唇角，手臂收得更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溫柔。
“朕明白了……仙兒，是朕糊涂，是朕狹隘……朕以后，再也不會(huì)懷疑你?！?/p>
他捧起她的臉，在黑暗中準(zhǔn)確無誤地找到她的唇，印下一個(gè)溫柔而充滿歉意的吻。
“朕明日就下旨，釋放周硯，補(bǔ)償?shù)堑诳蜅Ｋ袚p失。”
水仙依偎在他懷中，感受著他話語中的堅(jiān)定與承諾，心中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終于緩緩落地。
她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這一場因猜忌而起的狂風(fēng)暴雨，終于在情感的坦誠與身體的交融中，雨霽云開。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室內(nèi)。
昭衡帝早早醒來，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側(cè)臥著，看著身旁依舊沉睡的水仙。
她容顏恬靜，唇邊甚至帶著些若有若無的、放松的弧度。
昭衡帝心中一片柔軟，悄聲起身，取過妝臺(tái)上的螺黛，竟親自俯身在床邊，極其笨拙卻又無比專注地，為她描畫起眉來。
水仙被他輕柔的動(dòng)作弄醒，睜開眼，便對(duì)上了他滿是柔情與歉意的眸子。
她沒有動(dòng)，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也漾開了淺淺的笑意。
帝后之間，彌漫著一種經(jīng)歷過風(fēng)雨洗禮后，前所未有的親密。
早朝后，旨意下達(dá)：經(jīng)查，登第客棧掌柜周硯被誣陷，無罪釋放?；实鄹衅涿稍?，特賞賜金銀布帛若干，以示撫慰。滋事衙役，一律嚴(yán)懲不貸。
消息傳到禮和宮，銀珠喜極而泣，對(duì)著水仙連連叩首。
周硯出獄后，雖心有余悸，但對(duì)水仙的忠誠與感激，更是深刻。
后宮眾人見帝后同進(jìn)同出，甚至有聲音傳出，皇上甚至親自為皇后描眉，情意繾綣，更勝往昔。
所有關(guān)于帝后失和的流言，不攻自破，那些暗中窺伺、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也瞬間化為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