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軍的回復，通過加密頻道，清晰地傳回了東海市第三庇護所的地下指揮中心。
當通訊兵將林夜那簡潔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口信。
＂談判可以，讓李東陽親自來曙光基地面對面談。＂
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匯報出來時，指揮中心內剛剛稍有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凍結。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李東陽身上。
＂豈有此理?。⒁幻饣鸨膱F長當即拍案而起，臉色漲得通紅。
＂他林夜以為自己是誰？＂
＂竟敢讓首長您親自去他的地盤談判？這分明是鴻門宴！是想讓您自投羅網！絕對不能去?。?/p>
＂沒錯！首長，這太危險了?。?/p>
＂誰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萬一他趁機扣下您，甚至……＂
另一名軍官也急忙勸阻，后面的話沒敢說出口，但意思誰都明白。
＂欺人太甚！這分明是沒把我們放在眼里！是要給我們下馬威?。⒏嗟娜巳呵榧?。
讓最高指揮官深入虎穴，這在他們看來，簡直是奇恥大辱，更是將自身安危完全置于對方掌股之間。
參謀長眉頭緊鎖，顯得異常擔憂：
＂老李，此事確實風險極大。＂
＂曙光基地是林夜的核心老巢，龍潭虎穴一般。＂
＂我們對其內部情況一無所知，他若真有歹意，您這一去……后果不堪設想。＂
＂是否回復他們，另選一個中立地點？＂
眾人七嘴八舌，幾乎是一邊倒地反對。
恐懼、憤怒、以及對尊嚴的維護，讓他們無法接受這樣的條件。
李東陽始終沉默著，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低垂，看著地面上冰冷的金屬紋路。
嘈雜的反對聲似乎離他很遠。
他何嘗不知道風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身前往對方大本營意味著什么。
那是將生死完全交托于對方的一念之間。
屈辱嗎？當然屈辱。
想他堂堂軍區中將，何時需要如此卑微？
但是……
他腦海中再次閃過那份報告上的字眼。
“夷為平地”、“全殲”、“戰略級武器”……以及北郊防線那搖搖欲墜的現實和士兵們疲憊絕望的眼神。
憤怒和尊嚴，能擋得住能抹平市中心的炮火嗎？
拒絕談判的后果，是他們能承擔得起的嗎？
林夜此舉，看似狂妄羞辱，實則也是一種試探。
試探他的膽量，試探政府軍的誠意，更試探他們是否還認不清現實。
如果連這點風險都不敢冒，那所謂的談判從開始就失去了基礎，對方下一步恐怕就不是邀請，而是鋼鐵洪流的邀請了。
良久，李東陽緩緩抬起頭，臉上所有的掙扎、憤怒、屈辱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和決絕。
他抬手，制止了還在激烈爭論的部下們。
指揮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都別說了。＂李東陽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去。＂
＂首長！＂
＂將軍?。?/p>
部下們還想勸阻。
＂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選擇。＂李東陽打斷他們，目光掃過每一張焦急的臉。
＂拒絕，意味著立刻撕破臉，我們沒有任何勝算。接受，至少還有一線和平解決的希望。＂
＂至于風險……＂他自嘲地笑了笑。
＂比起整個庇護所幾十萬人的生死存亡，我個人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他林夜若真想殺我，在北郊尸潮時袖手旁觀即可，何必多此一舉？
他既然提出面對面談，說明他也有所顧忌，或者……有所圖謀。＂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立刻回復曙光軍，我李東陽，同意應邀。將即刻動身，前往曙光基地與林夜元帥會面。＂
＂通知我的警衛班，準備車輛。＂
＂參謀長，我離開期間，這里由你全權負責。記住，沒有我的明確命令，絕對不允許有任何挑釁行為?。?/p>
命令下達，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絕。
眾人看著李東陽堅定的神色，知道他已做出抉擇，再多勸阻也是無用。
他們只能立正敬禮，眼神復雜地看著他們的最高指揮官，即將孤身一人，前往那深不可測的龍潭虎穴。
一場決定東海市最終命運走向的談判，即將在林夜的主場上拉開序幕。
……
半天時間過去了。
一輛掛著政府軍標志的越野車，在兩輛裝甲車的護衛下，沿著破敗的公路，駛近了通往東郊曙光基地的必經之地。
神江大橋。
距離大橋還有數公里遠，車內的李東陽就已經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公路兩側，每隔百米便設有簡易哨卡和防御工事，荷槍實彈的士兵目光銳利，警惕地審視著過往的一切。
更遠處，可以看到偽裝網下若隱若現的坦克炮塔和步兵戰車的身影，它們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散發著冰冷的殺氣。
越靠近大橋，戒備越是森嚴。
工事更加堅固，巡邏隊的頻率和規模也更大。
士兵們穿著統一的、他從未見過的先進作戰服，裝備精良，行動間透露出的那種彪悍和紀律性，遠超他麾下那些疲憊不堪的士兵。
李東陽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既有震驚，也有深深的疑惑。
震驚于曙光軍展露出的強大軍容和遠超預期的裝備水平。
這些坦克、步戰車、以及士兵的精神面貌，簡直比末世前他見過的許多王牌部隊還要精銳！
他們是怎么在資源匱乏的末世維持這樣一支部隊的？
疑惑則更深。
林夜，這個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他如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拉起了這樣一支裝備精良、戰力強悍的部隊？
這背后需要的資源、人才、工業基礎，都是一個天文數字，絕不是一個突然崛起的勢力能夠輕易解決的。
尤其是那些重型裝備，坦克、大炮、甚至可能存在的飛機……
它們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完全違背了常理！
這些疑問如同毒蛇般啃噬著李東陽的內心，但他知道，此刻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他的車隊沒有遭到任何阻攔。
相反，每到一處哨卡，那里的士兵在簡單核查過后便會立刻放行，并通過對講機將他的行程一路通報過去。
整個流程高效、冷漠，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掌控力。
終于，車輛駛上了神江大橋的橋頭。
當那座恐怖的鋼鐵要塞完全映入李東陽眼簾時……
即便他早已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瞳孔驟然收縮！
這哪里還是一座橋？
這分明是一座武裝到牙齒的戰爭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