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沒有理會朱朗的示意。
只見他繼續陪著孫主任閑聊。
“志國，聽說你要提街道辦黨工委書記了？恭喜啊！”
劉志國不好意思地笑笑，“這還要感謝王處，沒有他的話，我恐怕…”
于是，劉志國又講了萬明峰調研時如何問他，又如何讓領導區委書記震驚的事。
“哈哈哈，好。”
“志國，上一次感謝你，偉杰也好幾次提起你，雖然你只是一個正科級的干部，在我們眼里，其實你和普通人沒啥兩樣，但你能夠把接待做得這么好，這的確要對你表示認可。”
劉志國笑笑，“我沒別的本事，沒有背景，沒有能力，也就只好搞搞接待了！領導們能記著我，那就是我最大的榮幸。”
這話說得十分煽情。
孫主任抬了一杯酒，“不管是哪方面的工作，能做好、能做到別人心坎上，那就是好樣的！在我們的工作中，每一項都很重要。”
“有人覺得，有的干部就會搞人情世故，但只要這個人搞人情世故時沒有影響別人？那就不應該去嘲諷！因為這種能力也很重要！不然，領導來了，就干坐著？”
大家放下筷子，聽得很認真。
砰。
包廂門打開。
李浩一臉笑意地走進來了。
“各位，不好意思，遲到了。”
王晨忙介紹道，“這位是李省長的兒子李浩。”
“哦，李省長家的公子啊！真正的官二代啊！小李，你好。”
李浩剛才已經知道事情的全部經過，他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不起，孫主任，我老爹今天表現不好，這會換我這個兒子來賠罪了。”
“你們這算是上陣父子兵嗎？”
李浩不好意思地笑笑。
夜宵吃了好一會，眼看著已經凌晨，王晨使了個眼色，劉志國起身問，“要不我們去唱個歌？”
“唱歌就算了，這么晚，差不多回去吧！”孫主任也不傻，當然知道劉志國的暗示了，不過天也很晚了，明天還要開會。
一群人出門，卻看到有幾個小朋友這么晚了，還提著一籃子打火機和小手工品在賣。
大的姑娘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身后跟著好幾個年齡稍小的弟弟妹妹。
這幾個小朋友每到一桌，大的那個小姑娘就問，“叔叔阿姨，您需要買打火機和手工品嗎？很便宜的。”
其他幾個小朋友便直勾勾地盯著桌面的燒烤和吃的。
絕大部分客人都會分幾串燒烤給這些小朋友。
有一桌食客問，“小朋友，你們這么晚還來賣東西，明天不用上學嗎？你們爸媽放心嗎？政府沒有給你們資助嗎？”
為首的小姑娘搖搖頭，卻并不回答。
孫主任見到了，便問，“這是什么情況？這個街道是志國負責的嗎？”
劉志國趕緊迎上來，“孫主任，這是湖西區桃江街道，街道辦黨工委書記和主任和我關系都不錯，主任萬義毛和我以前還是同事，我來問問。”
幾人走到夜宵店門口，劉志國拍了張照片，發給了萬義毛。
沒一會，萬義毛發了一條語音過來：劉主任，你這是到我地盤指導工作來了？這幾個小朋友是轄區內的貧困戶，小朋友的媽媽不在了，他們的爸爸一個人養全家，怎么，劉主任要資助資助？
這語氣十分戲謔，讓一行人都十分生氣。
“這是個什么玩意？”孫主任問。
劉志國趕緊解釋道，“這個萬主任其實人還不錯，很有人情味，這可能是開玩笑。”
“人情味？只對體制內的吧？”
孫主任冷笑道，“之前帶隊去某地調研工作，飯局中，有個犯了錯的干部端起一杯酒對當地某領導道歉，當地領導見我在，估計想要秀一波人情味，就說——‘你不就打了幾個人？不就亂搞點男女關系？沒事，風頭過去后就好了’。”
“寥寥數語，語氣不以為然…我當時覺得很奇怪，就問清楚了緣由，原來，這位犯錯的干部竟然在工作時屢次毆打群眾，還去勾引群眾的老婆…這種敗類，能對他講人情味嗎？”
“這踏馬叫人情味？對，單位那幾個、十幾個、幾十個干部碰到這種講人情味的領導，或許覺得很幸福！但其他單位那些遵紀守法的干部、但社會上的群眾，會覺得幸福嗎？踏馬的！這叫人情味？去踏馬的人情味。亂彈琴。”
劉志國嚇得不敢說話。
周圍空氣突然凝固了。
王晨趕緊說，“志國，去夜宵店老板那換點現金給這幾個小朋友，等會轉給你。”
劉志國這才如夢初醒般小跑著過去了。
“要用制度去幫助他們，靠這樣給點，哪里夠？剛才那個什么所謂的街道辦主任萬義毛，洋洋得意，他不知道這是他工作的失職嗎？他倒好，每個月有工資，但面對剛剛這些需要幫助的小朋友呢？街道辦履行了應盡的義務嗎？”
劉志國這會跑出來了。
幾個小朋友跟著跑出來，看著一群人，目光呆滯。
孫主任走過去，輕輕地拍了拍幾個小朋友的肩膀，“趕緊回去，太晚了！明天讓政府的工作人員來幫助你們哈。”
沒成想，為首的小姑娘搖搖頭，“叔叔，謝謝您，不用了，我爸爸申請過資助，政府的不受理，還讓村委會的干部來罵我爸爸。”
孫主任眼神一凜。
看得出來，桃江街道辦那幾個主要領導、涉事村委會那幾個干部，這一次恐怕要廢了。
“小朋友們，你們趕緊回去，叔叔們送你們回去，走。”孫主任語氣突然溫柔。
小朋友的家在附近，是一個城中村的還建房一樓，房子不大。
一行人走到小姑娘家門口，孫主任環顧一周，看到旁邊的樓梯間，還放著不少礦泉水瓶和廢紙箱，據說都是這些小朋友放學后撿的。
剛好，小朋友的爸爸這會回來了，看得出來，他很累，頭發被汗透得濕漉漉的。
大晚上一群陌生的男人站在他們家門口，他還以為是不是小朋友犯了什么錯誤。
“各位大哥，不好意思，我平時比較忙，所以對孩子疏于管教，是不是我孩子犯了什么錯？”
孫主任笑著握住了他的手，“今天吃夜宵，看到你們家小朋友在賣打火機和手工品，便問了問，想著跟過來看看情況。”
小姑娘舉著手中的錢說，“爸爸，這是叔叔們給的。”
“誒，怎么能收叔叔們的錢呢！快還回去。”
孫主任擺擺手，“這是給孩子們的，你快別推辭了。”
寒暄了幾句，步入主題，“你們符合困難補助申請條件，申請了嗎？”
“申請了，不批；我前段時間去市紀委信箱舉報村里了，可舉報信退到區紀委，區紀委退到街道辦，街道辦要求村干部說明情況，村干部直接來家里大鬧了一番，把小孩子嚇得夠嗆…”
聽到這時，孫主任臉色已經很差。
而這會，遠處突然一臺亮著警燈的巡邏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