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浩疾步如飛。
等他走出教學樓，手上的電話終于通了。
那頭的背景音很嘈雜，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桑榆的嗓音頓頓的：“你......不是應該在甄老師的課上嗎？
量子力學的課，是桑榆第一個排除出候選列表的。
原因無他。
甄老師的課，是全校聞名的課業繁重，考勤嚴格，每個學年都有四分之一的學生掛科。
學校的領導去勸過，但偏偏甄老師是量子力學領域的大佬，SCI期刊一區的霸主，寧愿這門課給別人來教，也不愿意水課。
于是乎，隨著一年又一年新生入學，這門選修課漸漸變成了京大高智商人才的聚集地。
顧子軒除外。
他純粹是為了兄弟來的，壓根不在乎成績是否好看。
“你現在在哪兒？”
林承浩語氣急切。
他也說不清，為何從來不曠課的自己，會貿然跑出難度最高的選修課課堂。
只是想確認桑榆還好。
她好，他就安心了。
桑榆聽上去確實還好：“你還是別打電話了，等會兒被甄老師公開點名，毀了你的名譽。”
林承浩被這句話逗笑。
她在學校里的名譽都成這樣了，還有空擔心他。
不過這也側面說明，桑榆大概還不知道網上的風向。
林承浩稍稍安心了些。
桑榆替他著急，“你不掛我先掛了，和思菱忙著健身呢，有什么事，給我留言。”
她說完，真的掛了。
林承浩盯著撥號鍵盤，立在原地，思忖數余，最終決定轉身走回教學樓，繼續上課。
和朋友在一起。
沒必要打擾。
……
桑榆沒有騙人。
她確實在健身房里，推著十幾萬一臺的器械，具體叫什么，有多重，她統統不知。
平時缺乏運動的她，還是第一次來蹭京大的健身房。
要不是唐思菱陪著她，她就要徹底社死了。
“小魚，你真的不錯。”
桑榆以為唐思菱在夸她力氣大，臉頰凹出兩顆小酒窩，“我也沒想到，我力氣居然這么大！”
唐思菱噎了一秒。
她的目光偏向最低檔的二點三千克，吞吞吐吐：“其實……你可以加點重量的。”
桑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一根棍子插在標重最上方的孔位里。
這什么意思？
最輕的一檔嗎？
她都不知道還可以調！
桑榆突然有些自閉，語氣很不自然：“呃那你剛才夸我不錯，指的是什么……”
唐思菱輕咳了一聲，煞有其事道：“論壇上的熱搜出來以后，我以為你要躲著人群呢，沒想到下午就出現在全校人流量前三的地方了，厲害！”
她說著豎起大拇指。
桑榆也覺得自己厲害。
和林承浩相處過后，她的臉皮也隨之變厚了，面對背后的議論紛紛，她居然可以充耳不聞。
比如現在。
“林承浩身材這么好，我作為他的女朋友，總不能太差。”
越是被捧到流量中心，桑榆越是能發覺到，她和林承浩的差距有多大。
智商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進的，但身材有希望。
既然沒打算分手，為了更好地配得上林承浩，接下來的所有空閑時間，她都泡在這兒了。
“你怎么知道他身材好？”唐思菱眼神揶揄，“你親眼見過了？還是摸……”
桑榆趕忙用手背捂住她的嘴，虛聲說：“這還用看嗎。”
林承浩的那雙腿，比她的命還長，風一吹，白襯衫里面一點贅肉也看不出。
根本不用脫的。
唐思菱‘嘖’了一聲，“行啊小魚，原來你們談的是純愛！”
桑榆無言以對，“也沒有啦，哪兒有剛談就脫的。”
尤其，他們還是學生。
唐思菱不認，“小魚，你看看學校門口的賓館每年要招待多少高教園區的大學生，這個脫衣瘋狂的年代，你居然搞純愛誒！”
桑榆攤手手，“可能是林承浩家的家風如此吧。”
總之，這段戀愛的方向盤，不在她手里。
唐思菱摸著下巴，“也對，有那樣的神仙媽媽，一看就不是亂來的人。”
說到林語曦，桑榆心底的某個角落，又僵了。
她不讓林承浩來，一方面是不想他缺課，另一方面，是因為她還沒梳理好自己的感情。
李致遠的那番話，不可避免地擾亂了她的神經。
她有多喜歡林承浩？
思緒的紛亂反映在動作上，健身器械的推拉桿哐哐啷啷地響，密度之強，讓唐思菱嘴巴都合不上了。
“小魚，你悠著點，別到時候減成竹竿了。”
桑榆依舊折磨著自己的手臂肌肉，“竹竿不好看嗎？”
林阿姨就很瘦。
瘦得很漂亮。
“換在別人身上，或許是，但小魚你不行。”
唐思菱的父親是個迷信的商人，每逢公司開業，或者簽署大合同前，都要請人來算。
算日子，算時間。
因此唐思菱在無意識中，也被培養出了一點風水氣質。
她用手心捧住桑榆的臉，“你這張臉，就是福氣滿滿的一張臉啊～”
桑榆從不信這些，但前些日子接連發生的好事，讓她暫且信了這番說辭。
和校草談戀愛，怎么不算這張臉帶給她的福氣呢。
“好吧，我盡量只瘦小肚子，不瘦臉。”
手心下柔軟的觸感太好，唐思菱忍不住揉搓了幾把，“這就對了嘛，穿衣顯可愛，脫衣顯性感！”
桑榆：“……”
后面的詞與她無關。
......
兩人在健身房待到天黑。
唐思菱作為閱讀角的成員，晚上去幫忙布置講座會場了。
聽說諾貝爾文學獎的潛在獲得者要來做客，一個年近花甲的老爺爺。
桑榆不是中文系的學生，拿不拿得到門票另說，關鍵是那天她有課，只能聽回放了。
她剛邁上寢室樓的臺階，‘嘩啦’一聲，一盆水從天而降，砸在她頭上。
桑榆原地愣了幾秒。
還沒反應過來，一個軟塌塌的東西緊接著掉到她腦袋上。
頭頂已經是濕漉漉的一片，觸感被放大了無數倍，桑榆憑借第六感判斷，是個膠質品。
她伸手拿下來。
眼前的東西，雖然沒用過，也沒見過，但她幾乎是在一秒內判定，這是個避孕套。
里面還有一張紙條。
桑榆抬起頭。
大樓墻邊空空蕩蕩，目光所及之處，看不到一個人頭。
也對，做壞事的人，怎么可能會留到讓她瞧見。
這個避孕套，桑榆想直接扔垃圾桶的，但有人都欺負到她臉上來了，心里壓抑了很久的怨氣突然就壓不住了。
她憑什么配不上林承浩。
再怎么配不上，也沒有欺凌她的這些人配不上。
桑榆抹了一把臉頰，把睫毛上的水珠抹走，然后挖出避孕套里的紙條，展開來。
【離林校草遠一點，否則下一次潑在你頭上的，就不是水了】。
桑榆默讀了一遍。
一遍不夠，又讀了一遍。
她想提醒自己，做林承浩的女朋友，就是要付出這些代價。
通往仙境的路，從來都是荊棘叢生的。
桑榆突然就想通了。
如果不是因為很喜歡林承浩，她怎么能忍得下這些？
怕是早就提出分手了吧。
她無意識的決定，早就給出了最堅定的答案。
桑榆的兩根手指捏住紙條的邊緣，往不同的方向施力。
手上沾著水，沒關系，紙條還是被她撕得粉碎，最后連著避孕套，一起被丟進垃圾桶。
明天，她得去找輔導員，調這周邊的監控。
桑榆重新踏上階梯。
只是一個抬眸，她整個人就僵滯在原地。
林承浩。
他怎么會在這里？
女寢不允許男生進入，但女寢的大堂容許男生短暫停留，所以他是在等她嗎？
兩人隔著玻璃窗相望。
桑榆不敢再邁步。
因為林承浩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繃緊的輪廓。
以他為圓心，周遭的一切都如同冰封。
無聲的，本能的撕裂。
他動怒了。
不，準確來說，是對她，動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