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點，繁星點綴在上空，白日的喧囂與浮躁，被清冷的月光滌蕩而去。
兒童房里，林語曦的聲音比月光還要清冷一些。
“就這樣，他們一家四口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聽完最后一個故事，林承浩還是沒有絲毫困意，睜著兩只葡萄大的眼睛，看著林語曦。
猶豫幾秒，他輕聲問：“媽咪，你喜歡上楚叔叔了嗎？”
自從搬進這個洋房，封楚聿就在不停地刷存在感。
早餐做得比傅庭川當大廚那會兒還要豐盛，后院建了個籃球場，除草機響了半個下午，可謂是事事親力親為，一個人就能頂替多個專人。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封楚聿沒有強求孩子改口，只是說：“我姓封，可以叫我封叔叔。”
林承浩作為一個七歲小孩，面對吐血和這個叔叔的出現，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些聯想。
所以他冷著一張臉回答：“我已經有一個封叔叔了。”
封楚聿愣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堂弟封子旭，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叫我楚叔叔也可以，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喂。”
林承浩沒怎么見過這個陌生的叔叔，但是從對方對待林語曦的態度來看，不像壞人。
而且，這個陌生叔叔居然能接受一個小孩叫他喂。
這簡直太罕見了。
所以后面幾天，林承浩對封楚聿的態度也有所緩和。
聽到他的問題，林語曦眼睫微微顫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制地捏緊了繪本。
喜歡封楚聿？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不是喜歡上封楚聿，她又以什么理由和兒子解釋，自己搬來了這里住呢？
她名下明明不缺別墅。
“或許吧。”林語曦苦笑了一下，“媽咪自己也不知道。”
見她意興闌珊，林承浩也不舍得再問下去了，“哦，那媽咪晚安。”
林語曦摸著他的小腦袋，俯身親了一下，“嗯，媽咪明天送你去幼兒園。”
她說完，起身把燈滅了，然后輕輕合上兒童房的門。
距離傅庭川進警局，已經過去了四天。
這是第四個夜晚了。
不知道他出來了沒有。
林語曦回到主臥，沒有直接去洗漱，而是拖了一把椅子，坐在窗邊賞月。
不得不說，遠離鬧市區的地方，空氣質量就是好，以前看不到的星星，在這里就如同絢爛的銀河般璀璨奪目。
秋季的晚風有些涼，偶爾從睡裙底下鉆進來，皮膚不禁泛起一層小疙瘩。
林語曦把窗關小了一些。
手機依舊無聲。
這幾天，她把鈴聲開到了最大，時刻等著傅庭川通知她去辦手續，害怕中又帶著期望。
害怕，這段十一年的感情就這樣無疾而終。
卻又期望，能再看到他。
怎么就這樣不順呢？
她不過是想過上尋常人家的日子，和丈夫互相扶持，和兒子攜手同行，可上天似乎不讓她如意，非要令她過五關斬六將的，比西天取經還要難。
林語曦長嘆一口氣，仰頭望著天邊的一輪彎月。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難……全……”
最起碼，他們一家三口現在都還好好活著，不該有過多的奢望，不是嗎？
林語曦拿來手機，找到傅庭川的頭像，然后把網斷了。
她的手指挪向錄音鍵，緩緩按下。
“傅庭川，四天了，你的律師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無能了，四天都撈不出你。”
按鍵松開，頁面上冒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林語曦淡淡一笑。
這樣也挺好，無論她說什么罵什么，他都不會知道。
她緩緩趴在窗戶邊，看著自己的指尖再一次落在屏幕下方。
“其實你知道嗎，浩浩還是很喜歡跟你一起打籃球的，我用做親媽七年的經驗告訴你，我們的兒子有點小傲嬌，嘴巴跟你一樣有點小硬，只有面對喜歡的人，他才可能有所行動。”
多少個在淞湖灣的下午，林語曦都能在后院捕捉到父子倆一起打籃球的畫面。
通常來講，傅庭川會扮演一個嘴硬的父親。
有一次林承浩跑得太快，險些摔倒，一只大手直接將他提了起來。
“短胳膊短腿的，還偏要投三分球，你媽以前喂你的輔食里加了什么，驕傲自負？”
林承浩身穿同款的字母無袖背心，絲毫不退讓，懷里抱著一個籃球，聲音清脆。
“那你一米九的身高里，有兩米都是傲慢無禮嗎？”
傅庭川殺伐商場多年，沒人敢這樣對他說話，第一次獻給了林語曦，第二次獻給了兒子。
換做別人本該生氣的，但他卻禁不住失笑，“嗯，我傅庭川的兒子，自負點是應該的。”
林語曦不知道后來他們又說了些什么，總之最后，又黏黏糊糊玩到一起去了。
后院旁的洗手臺做得有些高，是成人尺寸，打完球，有時候劉姨來喊吃飯，會看到先生一只胳膊圈著小少爺的腰，半臂撈起來，好讓他洗干凈手。
父子倆在以自己的方式，和普通父子截然不同的方式，慢慢修復他們之間的關系。
只是這個修復進程，又被迫按下了暫停鍵。
林語曦淡然一笑。
松開手，手機屏幕上又冒出一個紅點。
第三條說些什么呢？
給了點甜頭，要不然就罵一罵他吧。
“傅庭川，你對不起我和兒子，對不起這個家，你這么厲害，卻不能為我們遮風擋雨，要你有何用。”
林語曦說著有點氣了。
然后她帶著氣音道：“我知道封楚聿不擇手段，想要懲治壞人，好人卻要跑斷腿，但是雁過留痕，這么多掌握證據的機會，你怎么就一個也沒抓住呢？所以我要把你從丈夫的位置開除，沒意見吧？”
周遭寂靜無聲。
“嗯，你沒意見。”
傅庭川被她剝奪了知情權，沒法有意見。
指尖脫離屏幕。
下一秒，窗外的排水管響了一下，林語曦頓時驚坐起。
是封楚聿？
全都被封楚聿聽到了？
“我、我夢游……”
解釋太蒼白，林語曦編都編不下去了，抓著手機，緩緩握緊，指尖泛白。
窗下忽然傳來一聲輕笑，接著是相隔了四天沒有聽到過的聲音，那樣的如夢似幻。
“沒意見？我可是一條信息也沒收到，林語曦，你不是夢游，是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