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輕聲：“累就休息，藥藥。”
沈藥愁眉苦臉：“可是宮里送來那些人還得安排好。”
謝淵從善如流：“我來處置就行。”
沈藥嘟噥：“可是我才是王妃呀，后院到底是歸我管的，交給你那多不合適。”
謝淵想了一下，“那我穿上你的衣服？”
沈藥被他逗得笑出聲來，靠在他肩頭，臉頰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
謝淵的身上帶著一股輕淡的皂角香氣，夾雜著他們屋子里常用的安息香，還有一絲謝淵特有的氣息，清冽如春風吹拂之下消融的雪。
沈藥覺得好好聞，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
停頓片刻，又吸了一口。
謝淵忍俊不禁：“我這么好聞？”
“不是啊。”
沈藥悶笑一聲，“我只是在吸你的陽氣。”
謝淵：？
謝淵勾起一側唇角：“怪不得我忽然覺得我也累了。”
說著微微俯首，壓低了嗓音，“我吸點回來。”
言罷，吻住了沈藥的嘴唇。
沈藥的眉梢眼角染上笑意，主動地摟住了謝淵的脖子。
好一會兒，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謝淵知腹蹭過沈藥的臉頰，心里實在喜歡她喜歡得緊，又親了親她的嘴角，問：“餓不餓？快吃午膳了，我去給你做。”
沈藥偏過腦袋，“可是王爺你現在要裝瘸，下廚是不是很容易暴露？”
謝淵倒是不怎么在意，“瘸子也能做飯。”
沈藥笑道：“不用啦。先前都是你給我做飯，可是小廚房里還有個鄭媽媽，我們給她的工錢不低，她若是什么事也不用做，心里會覺得惶恐的。而且她廚藝很好，我很喜歡吃她做的東西。我聽說她今天一大早就過來了，這可是大年初一。”
謝淵勾了下唇角，“因為你討人喜歡，她也喜歡你這個王妃，擔心你餓著。”
沈藥被夸得有點兒不好意思。
沒等她說什么，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爺、王妃，出事了！”
青雀氣喘吁吁，趕來門外，“鄭媽媽和韓嬤嬤在小廚房那邊吵起來了！”
沈藥一愣。
韓嬤嬤？
今日剛跟著曲凈過來，沒記錯的話，還是皇后那邊推薦過來的。
這才進的王府，便和王府的人吵起來了？
沈藥皺起了眉頭。
謝淵眉目間隱有怒意，嗓音冰冷，“一個嬤嬤，沒有上面的示意，第一天來王府，怎么敢惹事。”
沈藥也明白這一點，站起身來，“我去看看。”
謝淵也要同行，沈藥對他輕輕搖頭：“我先過去看一下什么情況，我要是連這點小問題都處理不好，那我也不配做你的王妃了。”
頓了頓，又道：“你放心吧，我要是處理不好，我偷偷讓長庚過來找你搬救兵。到時候，臨淵，你一定要來救我！”
謝淵被她這話惹得嘴角微微揚了一下，捏了捏她的手指，“好。”
沈藥和青雀往小廚房走。
路上，沈藥問：“發生什么事了，她們為什么吵架？”
青雀如實說道：“這不是到飯點了嘛，鄭媽媽大年初一過來，就是為了給王妃做飯的，便準備下廚。韓嬤嬤找過去，說今后王妃的膳食都由她負責了，叫鄭媽媽給她打下手。鄭媽媽說，王妃沒有親口說過，這只怕是韓嬤嬤臆想出來的，何況韓嬤嬤初來乍到，也不知道王妃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叫韓嬤嬤趕緊走。韓嬤嬤說她是宮里來的，奉的是宮中旨意，什么什么的，兩個人便在小廚房吵起來了。”
青雀發愁，“奴婢看著她們兩個越吵越兇，看著好像都要打起來了，這大年初一的，要是打架豈不是不吉利？這才著急過來找王妃了。”
說著近了小廚房，沈藥聽見一道尖利的嗓音：“……王妃如今身懷龍孫，金貴得很！這些粗鄙之物，你也敢往王妃面前送？我告訴你，我在宮里伺候皇后娘娘，連當今太子殿下，都是我奶大的！你不過一個鄉野村婦，也敢在這兒跟我叫板？！”
鄭媽媽氣得滿臉通紅，“我在王府廚房辦差事，也有十來年了！原先是在大廚房，后來院子里有了小廚房，我便被調過來，王妃的飲食，都是我負責的，王妃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我比你清楚！什么粗鄙之物，你沒吃過面條？你爹媽沒吃過面條？別說是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就算是皇帝陛下，那也得吃面條！”
“你還敢頂嘴？”
韓嬤嬤怒不可遏，嗓音驟然拔高，“王妃年紀小，不懂什么好壞，你們這些賤奴才便欺上瞞下！今日我非得教教你規矩不可！”
說著，揚起了手臂便要往鄭媽媽臉上招呼。
鄭媽媽愣是站定在那兒，不退也不讓，甚至抬起了下巴，頗有一副“有本事你打死我”的架勢。
眼看著韓嬤嬤的手掌要落下去，沈藥適時出聲：“韓嬤嬤。”
她的聲音并不響亮，但卻讓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藥緩步往前走去。
今日她并未盛裝打扮，穿一身海棠紅緙絲鑲風毛的錦緞襖裙，領口與袖口處雪白的狐毛襯得她臉蛋白皙潤澤。
也不知道是因為懷孕還是最近吃得太好，沈藥的臉龐比往日要更豐腴幾分，也因此添了幾許柔和貴氣。
烏發綰了個利落的傾髻，只簪了一支赤金點翠祥云紋步搖，耳上墜著珍珠耳珰，整個人看著既暖和，又端莊。
見王妃來了，鄭媽媽頓時有了底氣，挺了挺腰桿。
韓嬤嬤卻沒有收斂，斂了衣擺，理直氣壯，說道：“王妃，您來得正好！奴婢正替您管教這些不懂規矩的下人！”
沈藥側目。
韓嬤嬤指著鄭媽媽：“您懷著身孕，這老婆子卻只給您吃面條！這等粗鄙之物，若是吃出個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沈藥神色冷淡：“原來面條是粗鄙之物，看來是我粗鄙，王爺也粗鄙了。”
韓嬤嬤一愣，“什、什么？”
沈藥平鋪直敘：“是我告訴鄭媽媽，中午我和王爺想吃面條。”
韓嬤嬤面色略微變化，但仍端著架子：“王妃，您如今懷的不僅是王爺的子嗣，更是皇室的子嗣，不比尋常人家，飲食上萬萬馬虎不得，怎么能吃面條？您年紀還小，不知輕重也就罷了，這鄭婆子明知您懷著身孕，卻也不勸阻著，心腸歹毒，實在是該痛打一頓，發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