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瞪著沈蘊，哆哆嗦嗦：“你……你別亂來啊。”
他后退半步：“小爺這身糙肉又柴又酸，一點也不好吃，塞牙縫都嫌硌……”
“閉嘴。”
沈蘊嫌他吵，當即用袖風一掃將他的話截斷，然后指尖點向司幽曇方位。
“滾去他身邊兒待著，待會兒合力將靈力灌入雕像里。”
“……雕像？”
棉花怔然抬眼，這才下意識地掃視了一眼眼前這片如同星空般浩渺的虛無空間。
“這是什么地方？”
沈蘊掌心驟然騰起一簇跳動的火焰，火光映亮了唇角冷笑：“你不聽話，就會被做成烤全狼的地方，又名——”
“專治不服的灶臺。”
此話一出，棉花又哆嗦了一下，連忙快步朝司幽曇走去。
幾人見狀，臉上不約而同地閃過一抹笑意。
原來，是去把這只冰狼抓出來干活了。
葉寒聲輕聲開口，語氣溫和：“既如此，那就讓他試著運用一些溫和的冰靈氣，看看是否可以替代水靈氣使用。”
沈蘊點了點頭，下巴一抬，沖著棉花示意：“說你呢，聽著點。”
棉花的耳朵瞬間抖了抖。
“知道了知道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眼前的雕像上。
這東西是什么？怎么長得像只烏龜？
腦袋還挺圓的……
就在此時，沈蘊開口道：“我數三息，我們一起出手。”
“三、二、一！”
數道靈氣自幾人掌心涌出，精準打入四方雕像的口中。
這一次，所有雕像的瞳孔一齊亮起。
四象共鳴，虛空中的星河也隨之震蕩。
漫天星輝交織成巨大的四象星圖，青龍盤東、白虎踞西、朱雀翔南、玄武鎮北。
星圖中央流光旋聚，一道銘刻古老符文的虛空門戶忽然浮現。
眾人仰首屏息，棉花更是嚇了一跳：“這門是干嘛的？”
“應該與此地的機緣有關。”
“上去看看便知。”
沈蘊說罷，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騰空而起，直向那懸空的門戶掠去。
眾人不敢怠慢，紛紛緊隨其后。
幾人剛在門前落定，想要踏入一探究竟。
這時，異變陡生。
天空中沉寂的四象圖靈光大盛，交織成一片光幕，瞬間將眾人籠罩其中。
下一秒，天旋地轉，所有人的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攥住，猛地拖入了虛無之中。
沈蘊只覺周遭景象飛速變幻，待視線清晰，眼前已是她熟悉的赤練峰景象。
她在洞府外站著，而師姐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蘊兒，”白綺夢的聲音清冷動聽：“傅淵同你說什么了？講給師姐聽聽。”
“師姐……”
沈蘊下意識地喃喃出聲，目光卻有些茫然地掃向四周。
這是……幻境？
“蘊兒？”
“怎么不理師姐？”
沈蘊猛地回神，看見白綺夢驟然逼近的面容，心頭一緊，手忙腳亂地解釋道：“啊？傅淵他……他說什么了？”
她在腦中飛速轉動，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他說……師姐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白綺夢聞言瞪了她一眼，當即戳破：“……休要胡說，他那性子，除了好看二字，還能吐出什么別的？”
沈蘊：“……”
這幻境怎么為難人啊？
都多少年前的舊事了，誰還記得清傅淵在她那里叨叨過什么？
沈蘊沒辦法，只能繼續硬著頭皮胡謅：“他說……師姐心靈手巧。”
“胡扯，我連法衣都得托多寶閣縫制，上次自已補個陣紋，靈針把十根手指都扎成了篩子。”
“……”
“他說師姐庖廚精湛……”
“不可能，”白綺夢冷笑打斷：“我做的靈食連山腳下那只靈犬吃完都吐了三天。”
“……”
沈蘊喉頭一哽，仍不死心：“他說師姐劍道超絕，堪為女修楷模……”
“少來這套，上月試劍臺他剛說我的劍招像是在跳舞……還說若像我這般花里胡哨的轉上三圈，敵人早捅穿我心口八百回了。”
“……”
沈蘊徹底無語了，絕望閉眼。
這幻境真厲害，分明是要逼死她。
她在心底炸開無聲的咆哮：
傅淵！你這天殺的！到底都對我師姐說過什么鬼話！！！
白綺夢睨著她緊繃的面容，忽地嗤笑一聲：“罷了，既然你編不出，我也不為難你。”
她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發絲：“橫豎我已應了傅淵，一會兒便要外出歷練，屆時，我親自問他便是。”
“行，”沈蘊松了口氣，隨口應了一句：“……那你到時候記得告訴我答案。”
“我也想知道……他究竟說了什么。”
后半句話，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記憶中，傅淵主動找她說話的次數寥寥無幾，且大多是無甚營養的閑談。
不然的話，她又怎么可能完全記不住？
就在這時，白綺夢忽然傾身湊近，帶著幾分親昵的笑意問道：
“蘊兒，可要與我同行？你這赤練峰終日寂寥，實在清冷。”
此話一出，沈蘊渾身一震，瞬間僵在原地。
她想起這是什么時候了。
這是……她要渡金丹劫的不久前。
沈蘊指尖猛然掐入掌心。
也正是這場看似尋常的歷練，讓霽月風華的師姐墮入永夜，失去了所愛的一切。
包括她，包括傅淵。
想到這里，沈蘊喉間微澀：“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
說完，白綺夢直接袖袍一揮，拉著她就往山下趕。
“我真不去……師姐……師姐……你聽我說……”
可在這幻境之中，她不過只是筑基后期的修為，竟連半分反抗之力都沒有，只能任由白綺夢拽著一路下了山。
天劍門山腳下，早已停著一艘極為華麗的飛舟。
而傅淵抱臂靜立于舟側，一身黑底繡著金紋的法衣在風中翻卷。
見到白綺夢的身影，他眸中的冷峻瞬間軟化，快步上前迎接二人：“夢兒，沈師妹。”
沈蘊目光順勢掃過傅淵，心中微微一動。
原來，他在這個時候就已是元嬰初期了。
想到這里，沈蘊恍然意識到……
似乎從她那場劫難之后，傅淵的修為便停滯了許久。
一方面，是他主動渡了一段壽元給她，另一方面，是因為他由符道轉修了劍道……
唉。
算了，不罵他了。
孩子樂意說點啥就說點啥吧。